第 72 章(2/2)
“小花吃得多。”任吞玉道。
“鱗片顏色也不對。”
“你會畫?”
“我當然會。”
任吞玉當即遞筆。叔己接得太快,等筆到了手裏才想起來,自己上次畫畫還是在昆侖抄陣圖。他不肯認輸,卷起袖子,在旁邊鋪了一張紙。
半炷香後,紙上多了一條四腳長蟲。
珠珠左看右看:“這是什麽?”
“小花。”
“小花沒有腳。”
“這是石頭上的花紋。”
“四個花紋一模一樣?”
叔己憋紅了臉:“你別打岔,我還沒畫完。”
任吞玉趴在桌邊笑。這次是他自己的笑,聲音很輕,唇角也沒有珠珠那種得意,只是眼睛裏明晃晃的嘲弄。
叔己惱羞成怒,扔了筆就要同他理論。
姜雲與葉茗進門時,看見的便是兩人隔着桌子互相潑洗筆水。珠珠抱着小花的畫像站在染缸上,專心躲水,誰也不幫。
“都多大了?”姜雲側身避開一滴黑水。
“他先潑的!”叔己告狀。
任吞玉道:“他先畫的。”
“我畫畫關你什麽事?”
“傷眼睛。”
“別吵了。”姜雲按了按額頭,“小花呢?”
“在客棧挑畫框。”珠珠道,“小花說金色顯得貴。”
葉茗接過畫像,看了一會:“畫得不錯。”
任吞玉沖叔己挑眉。
“不過,”葉茗把紙轉過來,“這一層畫的是誰?”
他沒有看那片人參葉,而是點了點紙角。那裏有一小片被墨遮住的紅色,細看才發現不是珠子,而是一截燃燒的房梁。
畫像
紙太厚,無法看清全貌,只能看見火中站着幾個人。奇怪的是,所有人都面朝屋內,神情看不清,姿勢卻不像逃命,反倒像在看什麽。
任吞玉把畫拿回來:“廢稿,舍不得紙,畫在一起了。”
“你以前說的那個少年,家裏人便是死在火中?”姜雲問。
“是啊。”
“他為何沒有逃?”
“腿壞了,逃不動。”
“那又是誰救了他?”
任吞玉把畫卷起來:“運氣好,房間沒有燒到。”
葉茗看了一眼那截房梁:“你第一次說,是一場大火帶走了除少年以外的所有人。剛才卻說他的房間沒有燒到。既然沒有燒到,他怎麽知道所有人都站在火裏看他?”
“我說過他們看他嗎?”
“畫上有。”
“畫又不一定是真的。”
任吞玉仍在笑,笑意卻像剛畫上去的,浮在臉上,沒有進到眼睛裏。
姜雲按住想繼續追問的葉茗:“不想說便算了。”
“他不是不想說。”珠珠道,“他在想要說哪一個。”
任吞玉看向珠珠。
“什麽哪一個?”叔己問。
“哪一個假的。”
屋裏安靜下來。
珠珠展開小花的畫像,把壓在 />
任吞玉道:“不是。”
“那是你?”
“我是一朵蘑菇。”
“你說過,蘑菇爛進土裏,第二年長出來,根還在就是同一個。”珠珠點了點畫中握鋤頭的手,“人的骨頭爛進土裏,第二年長出蘑菇,為什麽就不是同一個?”
任吞玉臉上的笑徹底消失。
他盯着珠珠,像第一次發現這株總被自己哄得團團轉的人參,也會從一句句雜亂的話裏摸到根。
“你今日話很多。”他說。
“你今日假話不好聽。”
叔己立刻站到珠珠身邊:“聽見沒有?”
“你得意什麽?”任吞玉問,“她只是說我的假話不好聽,又沒說喜歡聽你說話。”
叔己臉上的得意僵住。
任吞玉重新拿起筆,把他畫出的四腳長蟲添了兩只翅膀:“這才像你,想得多,飛得低。”
叔己提劍追了出去。
任吞玉笑着躲開,翻過院牆時卻踉跄了一下。珠珠看見他按住牆頭的手,指縫間落下幾粒青綠色粉末。
他很快把手收進袖子,繼續往前跑,仿佛什麽也沒有發生。
姜雲走到桌邊,碰了碰染缸裏的菌絲。菌絲已經失去水分,一碰便碎。
“他的氣息比在平城時弱了。”
“蘑菇也會生病嗎?”珠珠問。
“會。”
“會死嗎?”
姜雲沒有回答。
珠珠低頭看畫。任吞玉把小花畫得鮮活,連一片鱗下的細紋都沒有錯;藏在br />
她把畫像卷好,忽然覺得頭有些沉。
那感覺從指尖開始。方才纏過她的菌絲不見了,皮膚下卻多出一根極細的青線,沿着手腕向上爬了一寸。
珠珠用指甲按住青線。
青線在她手下輕輕動了一下。
像一根藏在土裏的根,終于認出了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