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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第七十章
解微明彎腰撿起藍布。
解執安一動不動地看着他。
布在泥裏踩過,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解微明用袖口擦了兩下,沒有擦乾淨。
“低頭。”他說。
解執安真的低下頭。
解微明站到他身後,将散發攏在一起。指尖剛碰到後頸,解執安忽然反手扣住他手腕,用力一擰。
骨頭發出一聲悶響。
“你袖子裏有什麽?”
解微明臉色發白:“放手。”
解執安從他袖中摸出一根細針。針身泛着淡淡青色,與王大娘用過的鼠毒相似,卻更細。
“要紮我。”
“麻藥,不會死。”
“騙子。”
解執安把針扔在地上,一腳踩斷。他沒有立刻殺解微明,只奪下他腰間佩刀,架在他頸側。
“跟我走。”
珠珠攔住門口:“不許。”
“讓開。”
“你帶他去哪兒?”
“家。”
“這裏不就是解家舊宅?”
“不是。”
他口中的家,是城外那間養過他的破屋。遠親死後,屍體在屋裏爛了許久,才被鄰人發現。解執安在屍體邊住了半個月,直到解微明找到他。
解微明道:“讓他走。”
珠珠看他:“你會死。”
“不會。”
“你剛剛想用針紮他。”
“只是以防萬一。”
解執安收緊刀鋒,血線從解微明頸側滲出來:“走。”
珠珠不肯讓,解微明突然擡手,一掌打在她肩上。他沒多少武功,卻準确擊中她先前被菌絲侵入後一直發麻的位置。
珠珠半邊身體瞬間失去力氣。
解執安扛起解微明躍出院牆。
“姜雲會找到你們!”珠珠在後面喊。
解執安沒有回頭。
等姜雲等人趕來,廢宅只剩斷針和一小片血。珠珠把經過說完,叔己先急了:“你怎麽就讓他們走了?”
“我沒讓。”
“那你追啊!”
“追不上。”
“你不是人參精嗎?”
“人參又不是狗。”珠珠說完,看向姜雲,“他一直說回家。”
葉茗已經從解家舊仆那裏問出城外還有一處屋舍。一行人追過去時,天色将暗。
破屋四周沒有腳印。
叔己道:“來錯了?”
葉茗蹲下看門檻。積灰上有幾道新鮮擦痕,腳印被人用樹枝掃過。
“來過。”
姜雲推門,屋中沒人。桌上放着兩只碗,碗底殘留一點清水。牆角有一條通往地下的窄道,被草席遮着。
窄道盡頭是一處地窖。
解微明坐在木椅上,雙手沒有被綁。解執安蹲在門邊磨刀,聽見腳步也沒有起身。
“你們來得真慢。”他說。
姜雲握住劍:“把人交出來。”
“不交。”
“你想做什麽?”
解執安指着解微明:“等他判。”
地窖另一邊躺着一個人,是替賭坊銷賬、後來僥幸逃過一死的賬房。他兩腿被打斷,嘴裏一直呻吟。
解執安把刀放到解微明面前:“他該不該死?”
解微明道:“該受審。”
“審過了。”
“舊案證據不足,可以重查。”
“你以前說他該死。”
“以前錯了。”
解執安茫然地看着他:“你也會錯?”
“會。”
“那我殺的人呢?”
“回不來。”
“你說錯了,他們就白死?”
解微明沉默。
這正是他一直不肯承認自己暗示過什麽的原因。一旦承認,過去那些被他認定該死的人便不再只是解執安的罪。
“我殺錯幾個?”解執安問。
“不知道。”
“那就都沒錯。”
“不是這樣。”
“你說不知道。”
解執安的道理很簡單。不知道錯了幾個,便可以當作一個也沒錯;沒有人能證明解微明讓他殺人,解微明便沒有讓。
兄弟二人用的是同一種辦法。
葉茗站在姜雲身後,沒有插話。他想起解微明說過,猜測不能定罪。律法要求證據,是為了不讓無辜的人因為一句猜測送命;解微明卻拿這句話遮住自己,把保護人的東西變成保護自己的牆。
“你帶他來,就是為了問這個?”珠珠問。
“還要殺他。”解執安道。
“你說了很多次。”
“今天殺。”
“為什麽是今天?”
解執安擡起自己的手。那只手仍記得解微明替他束發的力道,也記得那一巴掌的熱。
“他不要我了。”
“他什麽時候要過你?”珠珠問。
地窖裏一靜。
解執安臉上先是憤怒,随後變得茫然。他找不出一個時候。
解微明從未認他回家,沒有叫過他兄長,也沒有在人前說過兩人的關系。他給過吃食,給過一個字,給過一些該死之人的名字。
就這些。
“閉嘴。”解執安對珠珠道。
珠珠卻繼續說:“是你一直等他要你。”
解執安抓起刀。
姜雲的劍随之出鞘。解微明卻在這一刻站起來,正好擋在兩人中間。
刀刺進他腹部。
解執安愣住:“你為什麽不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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