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2/2)
玉錦像是被劈頭蓋臉潑了一盆冷水,是這樣嗎,不知道,不明白,不想要,她僵硬開口:“我不比任何人愚笨,為何不行?”
“你還是年紀尚輕,不行就是不行,不是所有事情都要去尋求一個原因。”
“我偏不!”
何遠志嘆了一口氣:“你說,若是平城只你一人前去,高遠不曾乾涉,你有可能做到現在的結果嗎?文臣武将,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你以為讀幾本書就就可盡知天下之事了嗎,要你臨危不亂,要你高瞻遠矚,要你勾心鬥角,你做得到嗎?”
“別人做得到,我如何不行!”玉錦心亂如麻,心中有些東西開始崩塌,做得到嗎,從古至今,才女不計其數,出将入相的又有幾人,是天意嗎,世間萬物皆有定法,各人命運不盡相同,難道這就是自己的命嗎?
“且不說你能否做到,現如今普通人家出頭本就艱難,如今朝堂巨變,皇上有意科考選人為父母官,既是招募賢才,也為百姓種下一份希望,可還遠遠不夠,僧多粥少,若是女子封官,擠占的只能是這些人的位置,恐怕招致動蕩。”
有哪裏不對,玉錦心髒砰砰亂跳,震耳欲聾,千言萬語堆在心中,卻理不清頭緒。
“多事害神,多言害身,別想那麽多了,我們回家。”
何夫人已經先行回府,坐在轎子上,玉錦沉默地盯着眼前晃晃悠悠的簾子,雙手無意識地絞在一起,窗子偶爾被風吹起,深秋的風不算冰冷,玉錦卻覺得有些刺骨,天色陰沉,陽光被厚重的雲層完全擋住,空氣中的潮意逐漸蔓延,要下雨了。
瞬間出現一道明亮的光芒,瞬間照亮昏暗的天幕,也照亮了玉錦的側臉,随即便是一道驚雷,轟的一聲,在她耳邊炸開,劈開了她繁亂的思緒,本來像是一團亂麻堵在腦海的東西,突然變得清晰明了,不對,父親說的不對,她欣喜若狂,沒有察覺到轎子已經停下片刻,不顧狂風,拉開軟轎的簾子,未曾注意到周圍圍了些百姓,有些喧鬧,沖着前方站在馬邊的人喊道:“爹,我想明……”
聽見聲音,何遠志回頭看向自己的女兒,眉頭微皺,有些心煩的樣子,張嘴想要說些什麽,卻突然往前踉跄兩步,像是被扼住喉嚨,一抹紅色在他左胸前暈開。
“狗官,去死吧!!!”
玉錦只覺得周遭都安靜了下來,大腦一片空白,什麽都聽不見,什麽都看不見,什麽都感覺不到,時間在這一刻仿佛已經凝固,世界模糊而不真實,像是在做夢,對,一定是在做夢。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到父親跟前的,不知道父親怎麽會倒在自己懷裏,首先恢複的是視覺,低下頭,只見懷中的人雙眼緊閉,毫無聲息,鮮血像是流之不盡,從胸前的傷口汩汩往外流,她面無表情,坐在一灘血液聚成的小河中,緊緊捂着那個血洞,靈魂悄無聲息地漂浮在上方,靜靜看着自己聲嘶力竭地大喊:“大夫,找大夫!!!”
随着這一聲喊叫,靈魂好像被撕扯,強行塞回□□,她開始感受到溫熱的液體從指縫源源不斷地擠出去,生機也從指縫飛快流逝,下意識地按得更緊,但是還是抓不住,抓不住……為什麽抓不住!
行刺的人已經被抓住,被按在地上,嘴裏還在罵罵咧咧叫喊着狗官死有餘辜,就見不得百姓過好日子。玉錦覺得自己心上好像也裂開了一個口子,冷冽的風從那小小的口子擠過,變做綿密的細針,毫不留情地貫穿了整個靈魂,遲緩而強烈的痛苦撕扯着傷口,越裂越大,沿着那個口子傾瀉而出,呼嘯着席卷全身,穿過血肉,刺入骨髓,傳遍四肢百骸。
一滴溫熱的水滴落在何遠志眼窩,沿着薄薄一層眼皮,劃過他的眼角,悄無聲息地隐到鬓角。
玉錦眼前有些模糊,像是隔了一層水霧,她緩緩閉上眼睛。
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