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2/2)
女人臉上有一瞬間的迷茫,小寶聽的有些恍惚,隐約意識到可能發生了什麽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他不再說話,在自己娘親懷裏輕輕動了動,女人下意識摟緊了懷裏的孩子,回過神來,不再理會金桂,頭也不回地往家走去。
人群散去,金桂孤零零地站在那裏,不遠處的柴草垛邊上露出兩片衣角,再往下看,兩只款式不一的鞋子躊躇着,這腳步像是踏在姜雲心上,踩住她的肺腑,踩得她有些窒息,踩得她喘不上氣來,輕易就能想象到,那後面的父母懷着怎麽樣一顆忐忑的,心疼的,恨不得為之受過的心在為自己十月懷胎,十年相處的心頭肉考量,刻意隐藏的身影背後,明晃晃都是不曾掩飾的真心。姜雲胸口突然湧上些絕望,夾雜着幾絲不易察覺的怨恨,可憐天下父母心,但是誰來可憐可憐我的小草?
酸澀複雜的情緒愈演愈烈,珠珠已經把頭上插着的幾根羽毛清理乾淨,毛拔乾淨了,她的腦子好似也變得靈光了,她一拍腦袋,恍然大悟:“你是不想我管金桂的事情嗎?”
“為什麽要管?”還沒等姜雲回答,她皺起一張小臉,嘟囔道,“我又不是什麽老爹子。”這是她這些日子游蕩在村裏學會的新詞。
青天白日的,她仗着自己身手好,明目張膽地貓在人家屋頂上,看一個老太太指着自己兒子鼻子罵,老太太一看平常身體就倍兒棒,掐着腰罵起人來中氣十足,花樣百出,半晌過去,停下來歇過六回,每每這時,兒子總會蔫頭蔫腦地奉上水,老太太一點不客氣,一碗水下肚,喘勻了氣繼續罵,硬是不帶重樣的,珠珠像只貓一樣,豎起耳朵聽的津津有味,生怕錯過一句,只可惜有些詞還是一知半解不甚明白,只牢牢記住最後那一句,你個孬種,成天跟個老媽子一樣,沒有出息。珠珠不僅記住了,還觸類旁通,邏輯順暢地總結了一下,男子是老媽子,那自己就是老爹子,她頗有些自得,罵人都學的那麽快。
“回家吃飯!”見姜雲不搭理自己,珠珠也不在意,擺擺手走了。
姜雲搖了搖頭,苦笑一聲,不再去看那個倔強的身影,也不管那一對躲躲藏藏的夫妻,各人有各人的歸處,回家去罷。
還沒走多久,珠珠突然在拐彎處停下,順便伸手攔住後面的姜雲,雙眼放光,無聲地用口型告訴姜雲“有人”,不管她是什麽反應,輕車熟路地扯過她,尋了個角落,隐匿了兩人氣息,躲在一邊,做好偷聽的準備。
姜雲順着她的目光看去,有些驚訝,三個熟人。
老者背手而立,須發皆白,仙風道骨,開口道:“你們修的什麽道?”
紀奉壹正欲開口,老者繼續道:“仔細想一想,這答案不是對我說的,是對你們自己說的。”
半晌,紀奉壹閉上眼睛,再次睜開時鄭重吐了一口氣,字字堅定:“弟子問心無愧,亦無怨無悔。”
徐叔己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為什麽修道?”老者頗有深意地看了紀奉壹一眼,轉過身來,看向徐叔己。
徐叔己僵住:“弟子愚鈍,掌門這是何意?”,他垂在兩側的手緊張地攥緊,心中一團亂麻,不行,打不過師兄,悟性也比不過師兄,什麽都不如師兄,當斷不斷,割舍不下,俗人一個,什麽都舍不下,修的哪門子道!
映真道長摸了摸自己的胡子:“道之一字,玄之又玄,無狀之狀,無物之象。”
“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神得一以靈,谷得一以盈,萬物得一以生。”
“弟子明白。”。
映真道長看着二人,嘆了一口氣:“人生不過短短數十載,萬物雲雲,各複其根。”
珠珠聽得雲裏霧裏,拉長了臉,姜雲卻是聽明白了,若有所思地看向珠珠。
映真道長接着道:“叔己,恕己,有些東西你未曾拿起,談何放下。”
許久,久到珠珠已經開始後悔為什麽要偷聽這幾個人說話,這老頭一看就不是什麽省油的燈,現在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也是一件難事。正胡思亂想着,就聽徐叔己沉聲道:“弟子受教了。”
“我們說了半天,神君也聽了這半天了,何不出來見見?”映真道長沖着兩人藏身之處揚聲道。
姜雲有些尴尬,偷聽人家教育孩子就算了,還被人發現了,事情都已經這樣了,也不能更尴尬了,索性理直氣壯地走出去,笑着跟映真道長寒暄:“掌門何時來的?”
見姜雲帶着珠珠走出來,徐叔己本來已經緩和的神色又凝重起來,渾身僵硬,視線十分刻意地略過她,珠珠卻是一無所覺,興致不高地沖他揮了揮手,引得他忍不住又扭頭去看她,姜雲在一邊看着兩人的互動,簡直想要把他們倆都打上一頓,轉念一想這種事情哪是她一個外人能說得清的,裝作不知道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