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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大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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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准了,他只当自己今天状态不好。

在接触了那面镜子之后,他才知道,世界之外还有更大的世界,而他用了一辈子的塔罗牌,不过是他还没学会走路时的一根盲杖。

不过那根盲杖偶尔还是能派上用场,只是他后来用得很少了。

今天,他破例又把老伙计请了出来。

他把椅子拉到桌前,把煤油灯的灯芯稍微拧亮了一点,然后把牌从牌盒里抽出来,放在掌心里,用拇指轻轻洗了两遍。

然后他摆了一个经典的凯尔特十字牌阵,翻开最中央那张牌。

牌面是正位的隐者。

一位老人提着一盏灯,独自站在山巅,脚下是悬崖,身后是他走过的所有路。

西比尔看着那张牌,看了很久。

跟他想的一样,这是一段必须经历的孤独旅程,答案就在他自己身上。

尽管没了灵息,但不代表他失去了自我价值。

附近的居民们敬重他,是因为他总是力所能及地去帮人。

现在他失去了能力,但他没有失去位置,他仍然是这条街上的西比尔大师。

他没有再去看其他牌,转手把它们都收拾了起来,放回原位。

傍晚的时候,他去托马斯·格雷家做客了,因为是昨天晚上就答应过的。

格雷太太很热情地迎接了他,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他们的孩子也生龙活虎地在屋里跑来跑去,时不时往饭桌这边探头探脑,被格雷太太拍了一下后脑勺让他不要打扰客人,没过几分钟就又跑回来了。

他看着那个孩子,那个孩子上次发烧昏迷,怎么叫都叫不醒,格雷太太心急火燎地请他来帮忙。

他用自己的灵息治好了那个孩子,也在同一次相遇里意外发现了两只从没见过的生物,身材矮小,他们自我介绍叫棕仙。

格雷太太家那个孩子有一次无意中发现了它们,不仅没害怕,还蹲在墙角跟它们分吃一块饼干,只是因为他无意中叫了其中一只一声“小不点”,那只棕仙就生气得往他喝的水里下了安眠药,让他一直昏迷。

西比尔过去之后,用自己的灵息治疗了那个昏迷的孩子,也顺手帮那只被捕鼠夹夹伤脚的棕仙治好了伤口。

他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奇妙,以前一直活在故事中的生物,竟然也能被他亲眼看到。

不知道那两只棕仙现在怎么样了,当时自己因为太孤单,还跟他们说,如果找不到地方,可以去我的店里,我店里有很多东西可以给你们收拾。

下午在托马斯·格雷家吃完晚饭,双方热烈地交流了一阵后,西比尔起身告辞。

饭桌上,格雷太太吃到一半时突然想起一件事,擦了擦嘴角对他说,她的堂叔家有个孩子也昏迷了,症状跟她儿子当时一模一样,希望请西比尔大师有空过去看一眼,会付足够的报酬。

西比尔笑着答应下来,说他这两天安排一下时间就过去。

他没说自己的灵息已经消失了,再也没有能力把一个昏迷的人唤醒了。

他只是笑着点头说“好”。

走出格雷家,傍晚的风把他的旧外套吹得猎猎作响。

他站在巷口,看着斯特普尼街上那排歪歪扭扭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然后一个人慢慢走回了占卜店。

吃完饭后,他回到店里,坐在同一张桌子前,没有点煤油灯,也没有翻出塔罗牌,只是一直坐在那里发呆。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要干什么,是该愤怒、生气、失望、怅然若失,还是抑郁。

他感觉自己真是有点奇怪,活了这么久,竟然连自己该有什么情绪都不知道了。

好像他现在的心里始终有一种隐隐的意识,那就是他不该生气。

他要是生气了,就不再符合常人眼中“大师”的定义了。

大师就应该是宠辱不惊的,就应该是不看重报酬的,就应该是有人来找他时,他就不遗余力地去帮忙,不能因为自己失去了某种力量就患得患失,一蹶不振。

他在这条街上帮助了这么多人,那么多人都敬重他,他不能这么脆弱。

西比尔这么想着,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准备去睡觉。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听起来像是小孩子敲的。

他愣了一下,走到门口,拉开门。

他以为是哪个孩子的恶作剧,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

“西比尔老头,你还好吗?你说我们可以来你店里住的,记得吗?我们今晚就搬过来了,东西都带齐了。”

西比尔低下头,看到两只棕仙正一左一右站在他的门槛上,仰头看着他。

咕嘎手里还拎着一个用碎布缝的小包袱,嘎布把手臂抱在胸前,别过头看着旁边,补充道:

“我们只是觉得你这里东西比较乱,过来给你整理一下,不是来求收留的,是你自己说的,让我们来,所以我们就来了。”

西比尔本来想笑着说欢迎,但他刚想开口的时候,目光死死地被另一个东西吸引住了。

他的眼神完全粘在上面,无法挪开,以至于那两只棕仙在说什么他都意识不到了,他的世界里只有那一个东西。

那被两个棕仙顶在头上的一尊三足鼎。

青铜鼎身被路灯的微光反射出一层暗绿色的铜锈,反射到他的眼睛里。

那尊鼎……他见过。

西比尔的瞳孔剧烈收缩起来。

他在那场被撕碎、被烹煮的梦中见过这尊鼎。

巨大的泰坦们把它放在火焰上,把他被肢解的肢体一片一片地扔进去。

现在它正被两只棕仙顶在头上,晃晃悠悠地搁在他占卜店的门槛上。

巨人、火焰、雷霆、分尸、肢解……无数破碎的影像在同一瞬间从他的记忆深处炸开。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开始发凉,手臂上每一根汗毛都同时立了起来,他的呼吸变得又浅又快,几乎连不上气。

他听不到那两只棕仙在说什么了,他甚至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说话。

他的耳边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只有泰坦的脚步声,只有骨头被折断的闷响,那种被撕碎的剧痛又开始从他的四肢末端往上蔓延,一点一点地,像有无数根看不见的手指正在重新掰开他每一个已经愈合的部位。

那两只棕仙站的位置上,站着的已经不是瘦瘦小小的棕仙了,而是明晃晃的两尊高大的泰坦。

那两尊泰坦正举着那口三足鼎,要来抓他。

“不!!”他凄厉地发出一声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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