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门（1/2）

苏尘的火，重新烧起来了。

碎片嵌进石壁，再没人压着，火就回到了他身体里。从胸口烧到手指，烧到骨头。骨头轻了。像他爹的骨头，三万米海底，头发白了，脸很瘦，轻得像纸。

血从嘴角流出来。他舔了一下。咸的。血的咸，不是海的。

他站着。膝盖在抖。火把他的骨头烧轻了，可他没跪。他听见自己骨头响了一声。跟坟里宁风致抢门时一样。一根。一根。他数着呼吸，撑住没倒。

千仞雪的手攥着他的手。她的手在抖，可没松开。

“苏尘。“

“嗯。“

“你替你爹，堵三万年。“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银纹跳了一下。万界镜像自己亮了，映出海底坟门。石台旁边，他爹躺着，眼睛闭着，三万年没动过。可石壁缝里有一点极淡的银光在动。火不是。黑水也不是。是魂在动。

那点银光，像一缕烟在风里飘。苏尘看不清爹的脸，只能看见银光的轮廓。一个人形，蜷在门缝里，跟另一团黑的东西缠在一起。

他爹的魂，在门缝里。跟虚无之主融了三万年，还没散。

刚才嵌碎片的时候，那具肉身颤了一下。三万年，第一次颤。是爹的魂，在门缝里，感觉到了儿子。

苏尘想伸手。手伸向镜子。镜子凉的。门缝在镜子里面，他碰不到。

他的手停在镜面上。指尖碰着冰凉的银纹，碰不到三万米下的爹。他想起爹拆自己时的疼。爹拆七块，每块都疼。儿子嵌七块，每块都疼。父子俩的疼，隔着三万米海底，隔着一面石壁，接上了。

岸边，脚步声很轻。宁风致走来，白衣，手背上的皱纹还在。

“你封了门。“他说。

“嗯。“

“你知不知道，门后面，不只是虚无之主。“

苏尘抬头看他。

“你爹的魂，拆成七块，堵在门缝里。可跟虚无之主融了三万年。“宁风致说，“你开门，出来的不是你爹。是虚无之主，穿着你爹的皮。“

苏尘的呼吸停了。

万界镜像里，那点银光颤了颤。他爹的魂，在门缝里，跟虚无之主融在一起。开门，魂散。封门，魂在。可永远救不回来。

两难。

他选了封门。可封门不是赢。封门是，让爹的魂永远困在门缝里，跟那个东西融在一起，三万年，再三万年。他娘说过“别开门“。娘知道开门魂散，也知道封门魂困。娘两难，他也两难。他选了困，不选散。因为他信娘。

“你选了封门。“宁风致说，“你爹的魂，救不回来了。“

“封门，他还在。“苏尘说，“开门，他散了。我选让他还在。“

宁风致看着他，半晌。

“你娘烧了三万年，烧的是门上的虚无之火。她的火，现在在你身体里。你封门，火重新烧你。“宁风致说，“你替你爹堵三万年。你娘白烧了？“

胸口火跳了一下。

“我娘烧了三万年。“苏尘说，“不是为了让我替我爹堵。她是为了让我活。“

宁风致没说话。看了他很久。

“你活了。“宁风致说，“可你堵了三万年，你又死了。“

“我活着，就够了。“

宁风致看着他，又半晌。

“你二级魂力。“宁风致说，“你封了门。你赢了。“

他转身走了。白衣消失在风里。

苏尘低头，掌心银纹还亮着。他举到眼前，照向宁风致走远的方向。背影里，宁风致手背上的皱纹，纹路弯转。像“苏“字的一撇，像“焰“字的一点。弯转的弧度，和他爹石台上那把刀刻的“苏焰“二字，是同一种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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