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碎冰（2/2）

身体冷得跟刚从冰窖里搬出来的铁一样。心跳弱到要屏住呼吸才能感觉到。一下，停了很久，又一下。

苏尘接住她，手指触到她后颈裸露的皮肤——冰得指尖发麻。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时金色的火焰烧了半边天。现在这团火冷成了铁。

他没说话，抱着她的手收紧了一下。

她还在跳。

苏尘把残存的银纹能量渡给她。银色的微光从他的指尖渗入她的后背。

千仞雪的睫毛动了一下，嘴唇张开，吐出一口寒气。

嘴唇又动了动。苏尘低头，耳朵贴近她唇边。

他听到一个字，轻得只剩一口气。

“冷……”

苏尘把外套脱下来裹住她。银纹的能量继续往她体内渡。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缩了一下——是回应，不是无意识抽动。

嘴唇又动了动——轻到苏尘把耳朵贴到她唇边也只捕捉到几个音节。

“……别……去……”

也许是“别走”，也许是“别去”。

她没有醒。但活过来了。

苏尘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气。银纹彻底暗了，缩成手腕上一条灰色的线。

通道口传来脚步声——每一步都落在同一个时间间隔上。它是滑进来的。冰面上没有脚印，只留一条水痕。

苏尘抬起头——一个人形轮廓站在通道口，一团寒气裹着薄薄冰晶，没有五官。

它歪了一下头。苏尘感觉到它的目光钉在额头上。

银纹耗尽。唐三在外面。千仞雪躺在他身边。他站不起来。

人形往前迈了一步。

苏尘撑着地面站起来，双腿打颤。他把千仞雪挡在身后，握紧拳头。

人形停了下来。躯干中央裂开一道缝——是一张嘴。声音从空洞里传出来，又冷又空。

“银纹持有者。大人让我带句话。”

苏尘盯着它。

“往东。两枚碎片将在彼端汇合。届时——门会自行开启。”

声音在冰穹里回荡，消散了。

苏尘的瞳孔收缩。两枚碎片——白衣人手上有一枚，第五块在皇宫地下，第六块正在往东移动。往东的彼端——天斗帝国皇宫。两块碎片汇合，门会打开。

但什么门？他不知道。

镜窟里的那扇？海底下的那扇？念头太快，从指缝间滑过，他没有抓住。

白衣人知道他会明白。

“你家大人是谁？”

那个人形没有回答。它的身体开始融化，从边缘化成水，流到地面上又凝结成冰。最后只剩下一滩水渍，再无声息。

苏尘盯着那滩水渍。它该说的已经说了——但没说全。白衣人故意留了缺口，让他去填。

唐三从通道口走进来，嘴角血迹，右手发抖——他把手藏到身后。“它跑了。我拦不住——没有实体。”

“不用追了。”

唐三看了一眼千仞雪，又看了一眼苏尘手腕上灰暗的银纹。“你还能撑多久？”

“够回到武魂城。”

唐三没有接话，把发抖的手往袖子里又缩了一寸。他手腕上的光痕比出发前暗了一些——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光芒。

两人合力抬起千仞雪，走向通道口。

走出冰峰，极北的风迎面吹来。苏尘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崩塌的冰峰——大块大块的冰从穹顶脱落，砸在地面上发出轰响。

裂隙还挂在天上，比昨天又宽了一指。

千仞雪在他肩上动了一下。她没有醒，但她的手指抓住了他的衣角——实实在在地握住了，指节收紧，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苏尘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握紧他衣角的手，看向东方。天斗帝国皇宫的方向。那里有两块碎片等他——第五块，和即将到达的第六块。

那个白衣人，坐在那里，等着他过去。

苏尘迈步走进风雪里。

他没有回头——身后，极北冰原深处，冰封万年的雪层正在隆起。心跳声往东移动。

速度不快。苏尘走出三里后，冰面上出现了一道裂痕，从雪层边缘一路向东延伸。

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