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書房睡吧（2/2）

等蘇青檸洗漱好準備出門，她看着夏遠還不動，催了一下，“你跟我一起下樓，還是你晚點再走？你自己帶上門就好。”

這麽一看，蘇青檸也不是那麽拒絕他。他屬實有點摸不清蘇青檸了，不過他還有時間。他想着慢慢來，急不得。

車輪轉動，蘇青檸獨自駛向清晨。

蘇青檸心裏清楚，她執意自己開車，并不是真的迷戀駕駛。她只是在目前這種繁雜、失控的生活狀态下，試圖奪回一點點微小的“控制權”。

在精神醫學裏，當一個人感到周遭環境開始坍塌時，往往會通過改變一些極小的生活細節來獲得安全感——比如洗澡、運動，或者是剪頭發。此時的蘇青檸，腦子裏已經開始起心動念要剪短發，這種念頭一旦破土，就像指甲裏的刺，一分鐘都忍不了。

如果是以前，她可能會順口跟夏遠分享這個念頭。但現在，她握着方向盤想：算了，沒必要。這種拈不上筷子的事，她不想說。

中午吃飯時，國芳芳果然準時上線。這個典型的“醫院情報局長”顯然正處于某種獵奇的亢奮中，她神秘兮兮地往蘇青檸這邊湊了湊，聲音壓得極低，眼神卻像探照燈一樣在食堂裏掃射。

“最近全院都在傳那位‘美豔前任’的事，說是年少相愛，夏院長苦等多年。”國芳芳繪聲繪色地蛐蛐着，語氣裏帶着點事不關己的調侃。你說這種精神頭，去當大粉頭子有多好。

蘇青檸安靜地挑着餐盤裏的青菜，心裏平靜得毫無波瀾。這甚至不算八卦，這只是遲到的真相。但是跟自己有什麽關系，她在盤算晚上剪頭發。

由于缺乏參與感，她甚至沒有接話，任由國芳芳自己轉了話題。人生就是需要國芳芳這樣的朋友，話多又密，心大，占滿你的思緒，讓你的負面情緒難以生發。

“你知道當時暗示你和石俊關系不一般的心外陳主任要跳槽了嗎？”

蘇青檸停下筷子：“陳業軒？他剛回海城沒多久吧，夏遠可是給了他頂配的科室配備。”

“你快說，我下午還有門診，還得午睡，搞快點。”蘇青檸催促道，語氣裏帶着熟人間的松弛，還有八卦之火在熊熊燃燒。終于到了自己可以提供點參與度的項目了，蘇青檸也想給國芳芳供夠情緒價值。

“可能就是捧得太高，自視甚高。”國芳芳掩着嘴，眼睛裏閃爍着某種“掌握核心科技”的光芒：“聽說夏院長為了個‘非親非故’的病人，深夜繞過陳主任，直接聯系了人民醫院。你想啊，陳主任可是夏院長花大價錢挖回來的，結果自家老板在關鍵時刻，最優選居然不是他。啧啧，這臉打得，啪啪響。”

蘇青檸沉默地聽着，指尖摩挲着塑料水杯。

她了解的夏遠，就是會這樣。他不是不懂得禮賢下士，而是在星星父親那種極端風險面前，他骨子裏那種“絕對掌控”的本能壓倒了職場虛禮。陳業軒雖然優秀，但還不夠讓夏遠拿星星父親的命去賭。他要更完全的方式。

夏遠并不是不知道代價。

陳業軒要走，心外科的人才梯隊會有一陣子的斷檔，夏遠得拿出更豐厚的獵頭費用，或者親自去談下一位更有分量的學科帶頭人。他甚至可能還要在院務會上，面對那幫老學究關于“人才流失”的質疑。

但這對他來說，頂多是“加幾個班”或者“多批幾筆經費”就能平掉的爛攤子。

蘇青檸心裏生出一種冷冷的通透：夏遠這種人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他有能力為自己的“任性”買單。任何事情都有一杆秤，值不值得。

他為了周全星星，可以毫不在意地透支職業聲譽，甚至默認陳業軒這種級別的專家流失。這種“情義”在旁人看來是英雄主義，但在蘇青檸眼裏，卻透着一種令人不安的、近乎自負的強權。

陳業軒那種人，精于世故，處事圓滑，卻也心高氣傲得厲害，結果現在被夏遠親手撕開了那層“不可替代”的假象。

“陳主任現在的號已經完全不加了。”國芳芳往嘴裏扒了口飯，聲音含糊卻難掩興奮，“以前他為了刷手術量和口碑，那是只要你敢挂，他就敢看。昨天一反常态，嚴格按點走，多一分鐘都不留，明眼人都看得出，這是心已經飛了，正等着挪窩呢。”

蘇青檸盯着餐盤裏那棵有些蔫了的青菜，突然覺得這種“周全”壓得人透不過氣。

夏遠當然想到了這種結果。像他這種級別的管理者，陳業軒的離職不過是他那張宏大資産負債表上的一筆“損耗”。他之所以連日忙得不見蹤影，無非是在高效地對沖這筆損耗——加薪留人、獵頭挖人、或者動用更深的人脈去補位。

可在夏遠那張密密麻麻、計算精準的商業日歷裏，蘇青檸不知道自己被排在哪個盈虧平衡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