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被人毫無保留地報備行程,是這種感覺(1/2)
原來,被人毫無保留地報備行程,是這種感覺
以前在書本上看到“衆生皆有價”這種話,只覺得是一句冷冰冰的哲學,可當你身邊真的出現一個時時刻刻在給周遭的人、情感、甚至突發狀況“定價”的人時,那種真實感的恐懼,是會鑽進骨縫裏的。
這就像蘇青檸做精神科醫生之前,也知道抑郁症很痛苦,但那只是醫學書上一行平整的鉛字。直到她坐診多日,看過了無數破碎的眼神,才驚覺“痛苦”這兩個字是多麽的傲慢且輕描淡寫,它根本承載不了那些在黑夜裏溺水的真實靈魂。
此刻她看夏遠也是一樣。
陳業軒的手術也看診的口碑都很好,而且正值一個外科醫生的盛年。代入陳主任,如果被交代了院長的關系戶,陳業軒當然是全力以赴,為名為利。
夏遠能為了給星星的父親求一份“萬全”,而從容地選擇得罪自己醫院的心外科主任,并支付掉相應的職業代價。那麽,在那套冷酷的“資源置換”邏輯裏,蘇青檸的位置究竟在哪裏?
是因為她“好說話”、“夠理智”,所以約會可以被理所當然地爽約?是因為她“不粘人”、“有分寸”,所以出差提前回來可以不知會?還是因為她“懂專業”、“識大體”,所以前女友回來這種足以撼動關系根基的大事,他也可以傲慢地認為“無需報備”?
在這種邏輯下,蘇青檸發現自己并不是被愛着,而是被“評估”了。
夏遠作為一個頂級的管理者,他習慣于将風險和壓力分攤給系統內最穩固、最不容易崩塌的那一環。
夏遠評估了她的情緒耐受力,發現很高,于是他心安理得地透支她的耐心去平複星星的焦慮。
這種事情,本該在發生的第一時間就坦誠相告,那是作為親密關系中最基本的“知情權”。但夏遠在心底裏進行了一場快速的建模:他評估了告知蘇青檸可能引發的情緒成本,又評估了星星那邊的緊迫性,最後他選擇了漠視蘇青檸的感受。
如果當時跟蘇青檸溝通,時間成本和情緒成本都是夏遠需要付出的,不論多少。
但夏遠認為蘇青檸是“安全的”,即使不在第一時間知會,他也是能補救的,夏遠覺得即使最壞的結果,他也是可以承受的。
這種“安全感”,是蘇青檸作為一名精神科醫生、作為一個獨立人格的女性,用了漫長歲月才修築起來的人格長城,是蘇青檸在無數個甚至想過放棄的時刻裏,一點點為自己修築的防波堤。這本是為了讓蘇青檸自己活得體面且自由,如今卻成了夏遠可以随意揮霍的信用額度。
他篤定她情緒穩定,篤定她專業過硬,便放心地讓她在後方獨自消化荒涼,好讓他能騰出手去照顧另一個随時會失控的靈魂。他覺得她堅不可摧,所以優先去保護那個易碎的人。說到底,他是在懲罰她的體面。
夏遠已經失了先機,怎麽補救,蘇青檸都是不會信的。
就像你最怕黑的那一晚,他關了燈走了;等天光大亮了,他捧着一萬支蠟燭回來,問你感不感動。
臨近周五,蘇青檸接到了景筱的電話。
信號那頭,景筱的聲音裏藏着一絲極力克制卻微微打顫的尾音。
“青檸,我體檢發現有乳腺腫塊,醫生建議我手術。最近科室班排不開,我不好意思請假,所以打算找乳甲外科周五手術。你明天能不能來,需要家屬陪同。”
“我明早下夜班就過去,8點半之前能到,行不行?” 蘇青檸沒說半句寒暄,更沒有無謂的安慰,語氣冷靜得像是在查房。
“大多都是纖維瘤,你別怕。”
蘇青檸隐隐猜到了景筱為什麽找她。這種恐懼往往帶有某種隐秘的孤獨感,景筱不想驚動父母,是因為害怕看到長輩眼裏的驚慌。蘇青檸懂這種感覺,所以她不點破,只是用那種近乎冷酷的理智給景筱撐起一把傘。
“嗯,來得及,我今天辦了入院,本院職工,肖醫生特意給我加了一臺手術,明天你不用太早,早上都排滿了,你中午之前過來就行。” 景筱聽着蘇青檸的聲音,緊繃的脊背終于稍微松了松。
“我今晚夜班。” 蘇青檸停頓了一下,出于某種職業直覺,她多問了一句,“石俊還在嗎?”
“……他晚上要跟我吃飯。但我明早空腹,今晚得清淡,八點之後就不能進食了。但他可能知道了,他這段時間天天往我們科室跑。”
果然是石俊。蘇青檸心想,那個人看起來心大,實則心細如發。這種不計回報的陪伴,有時候比任何精英式的周全都要厚重。他天天在刷存在感。
她沒再多說什麽,“那就順其自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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