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戶（1/2）
屠戶
林晚最後記得的，是實驗室離心機嗡嗡的轟鳴，以及指尖沾到的、冰涼的培養基。再睜眼時，腥膻的風裹着劣質麥酒的氣味撞進鼻腔，她躺在一堆沾着血污的乾草上，耳邊是鈍重的剁骨聲。
“醒了？”粗犷的男聲在頭頂響起，林晚費力擡頭，看見一個滿臉胡茬的壯漢，手裏握着一把比她胳膊還粗的斬骨刀，刀刃上的血珠正順着紋路往下滴。他身後的木架上挂着半扇生豬，蒼蠅在□□裏嗡嗡亂飛，陽光透過木板縫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血影。
這不是她熟悉的世界。
壯漢叫格倫，是這奧斯維小鎮上唯一的屠戶。他說三天前在鎮外的林子裏撿到了昏迷的她，看她穿着奇怪的布片（那是她的白大褂），又不像本地逃荒的，便暫且收留在屠宰鋪。林晚試着解釋自己來自另一個世界，來自一個沒有魔法、沒有巨龍、只有試管和顯微鏡的地方，格倫只是撓撓頭，遞給她一塊黑面包：“怕是摔糊塗了，先吃點東西吧。”
林晚咬着硬得硌牙的面包，看着鋪子裏挂着的獸皮和肉塊，第一次感受到了現實的殘酷。她是名牌大學的生物學助教，每天打交道的是精密儀器和基因序列，可在這裏，她連一把刀都握不穩。格倫的屠宰手法簡單粗暴，砍骨全靠蠻力，肉切得大小不均，浪費了不少好料。更讓她揪心的是，鋪子裏的衛生狀況極差，生熟肉随意堆放，血水流得滿地都是，蒼蠅蚊子四處亂飛。
“這樣會生病的。”林晚忍不住說。格倫不以為然：“我們祖祖輩輩都這麽乾，哪來的病？”
幾天後，鎮上果然爆發了痢疾。一開始是幾個孩子上吐下瀉，接着大人也倒下了，鎮醫忙得腳不沾地，卻查不出病因。林晚看着鎮民們痛苦的模樣，想起自己學過的微生物知識——水源被污染了。她跑去鎮外的水井旁，果然發現上游不遠處有村民在傾倒污水，而屠宰鋪的血水也順着溝渠流進了河裏。
她找到格倫，提出要重新規劃屠宰鋪的布局，把生熟肉分開處理，還要挖個化糞池處理血水。格倫瞪大了眼睛：“費那功夫乾什麽？耽誤賺錢！”
“現在不處理，以後全鎮的人都要遭殃。”林晚急得聲音發顫，“你看湯姆家的小傑克，都燒得昏迷了，再這樣下去，還會有更多人出事。”
格倫沉默了。他看着林晚眼裏的懇切，又想起昨天去鎮上看到的景象，終于點了點頭：“行，聽你的。”
林晚拿出紙筆，憑着記憶畫出臺階式屠宰流程圖：先在鋪子裏隔出三個區域，分別處理活畜、生肉和熟肉；用石塊砌起排水槽，引血水到鋪外的化糞池，撒上石灰消毒；又教格倫用鹽腌制肉類，延長保質期。格倫看着那張畫滿線條的紙，撓着頭說：“你這腦子，比鎮上的魔法師還靈光。”
改造後的屠宰鋪煥然一新。血水不再橫流，蒼蠅少了大半，切出來的肉塊大小均勻，腌制後的鹹肉更是香氣撲鼻。鎮上的痢疾漸漸平息，鎮民們對林晚刮目相看，連鎮長都親自來道謝，稱她是“奧斯維的白衣天使”。
只是林晚知道，這只是開始。這個世界的落後遠超她的想象，沒有疫苗，沒有抗生素，一場小小的感冒都可能奪走人命。她開始利用自己的知識，教鎮民們喝開水、勤洗手，用艾草熏屋子消毒。格倫看她每天忙忙碌碌，便主動承擔起屠宰鋪的活計，還把賺來的錢分出一部分，讓她買來草藥和布料。
“你一個姑娘家，別太辛苦了。”格倫遞來一塊熱面包，眼神裏帶着不易察覺的溫柔。林晚接過面包，心裏暖暖的。她想起自己在原來的世界，每天泡在實驗室裏，連好好吃頓飯的時間都沒有，而在這裏，雖然條件艱苦，卻有人真心實意地關心她。
平靜的日子沒過多久，麻煩找上門來。鎮上的貴族老爺要舉辦宴會，派管家來買肉，指定要最新鮮的黑豬肉。格倫連夜宰殺了一頭黑豬，林晚按照現代的排酸方法，把肉放在陰涼處靜置了一夜。可管家來取肉時，卻皺着眉頭說：“這肉怎麽這麽軟？肯定是不新鮮了！”
“這是排酸肉，比新鮮肉更嫩，也更安全。”林晚解釋道。管家根本不聽，丢下錢就走了，還放話說如果宴會出了問題，要拿屠宰鋪是問。
格倫急得團團轉：“那老爺脾氣不好，要是真出了事，我們可吃不了兜着走。”林晚卻很鎮定：“放心，我敢保證，這肉絕對沒問題。”
果然，宴會結束後，管家親自來了，臉上帶着歉意：“林小姐，真是抱歉，剛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老爺說這肉是他吃過最嫩的，讓我問問還有沒有。”
從那以後，貴族老爺成了屠宰鋪的常客，還介紹了不少朋友來買肉。林晚趁機推出了火腿、香腸等加工肉制品，生意越來越紅火。格倫笑得合不攏嘴，把林晚當成了福星。
這天，林晚正在鋪子裏教夥計們做香腸，忽然聽到外面傳來喧鬧聲。她出門一看，只見一群穿着盔甲的士兵簇擁着一個少年騎士，騎士手裏拿着一張告示，正在大聲宣讀：“國王诏令，征召全國所有擅長屠宰技藝的人前往王城，為即将到來的皇家狩獵準備肉食。”
格倫臉色一變：“王城那麽遠，路上危險重重，再說鋪子裏的生意怎麽辦？”林晚卻心動了。她一直想看看這個世界的中心是什麽樣子，或許能找到回去的辦法。
“我跟你一起去。”林晚說。格倫愣了一下，随即點了點頭：“好，有你在，我放心。”
他們收拾好行李，跟着征召隊伍出發了。一路上，林晚見識到了這個世界的廣闊：高聳入雲的山脈，茂密的森林，還有成群結隊的魔獸。格倫負責宰殺隊伍裏的牲畜，林晚則負責處理和保存肉類，還教大家用草藥給傷口消毒，避免感染。
隊伍裏的士兵一開始對林晚這個女屠戶嗤之以鼻，可看到她能把快腐爛的肉變成美味的腌肉，能治好士兵的外傷，漸漸對她敬重起來。那個少年騎士叫萊昂，是國王的侄子，他對林晚的知識充滿好奇，常常圍着她問東問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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