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世紀(1/2)
十九世紀
泰晤士河的霧氣像一匹扯不開的灰絲絨,裹着1887年倫敦的冬夜。伊芙琳猛地嗆了一口帶着煤煙味的冷空氣,睫毛上瞬間凝了細小的霜花。她剛才還在圖書館裏為一篇維多利亞時期的論文焦頭爛額,指尖觸到那本燙金封面的《英倫貴族禮儀大全》時,一陣眩暈襲來,再睜眼就跌進了這間鋪着猩紅色地毯的卧室。
“小姐,您終于醒了!”一個穿着漿硬白色圍裙的女仆端着銅盆快步走來,眼裏滿是關切,“您從馬車上摔下來可把大家吓壞了,伯爵先生已經去請霍普金斯醫生了。”
伊芙琳茫然地看着鏡中的自己:柔軟的金棕色卷發松松挽在腦後,白皙的臉頰透着病态的紅暈,一身精致的蕾絲睡裙襯得她像個易碎的瓷娃娃。床頭櫃上的相框裏,一個穿着黑色燕尾服的中年男人和一位端莊的貴婦并肩而立,男人的眉眼和她有幾分相似——原主也叫伊芙琳,是布萊克伯爵家唯一的女兒,剛從鄉下的外婆家回來,卻在進城的馬車上意外墜馬。
記憶像碎片一樣湧入腦海:原主的母親早逝,父親布萊克伯爵是個古板嚴肅的人,對女兒的期望是嫁個門當戶對的貴族,延續家族榮耀。而她,來自二十一世紀的伊芙琳,學的是現代文學,習慣了自由獨立,突然被塞進這個講究繁文缛節、等級森嚴的世界,只覺得窒息。
三天後,伊芙琳第一次正式出現在伯爵家的晚宴上。她穿着祖母綠的緞面長裙,裙擺上繡着金線纏枝蓮,耳邊的珍珠耳環随着步伐輕輕晃動。宴會廳裏燈火輝煌,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的光,衣香鬓影間,男人們端着香槟高談闊論,女人們用羽毛扇半掩着臉竊竊私語。
“那就是布萊克家的小姐?聽說墜馬後好像變了個人。”
“瞧她的站姿,一點都不像貴族小姐,太挺直了。”
“聽說她在鄉下野慣了,伯爵先生怕是要頭疼了。”
竊竊私語像針一樣紮過來,伊芙琳卻只是端着酒杯,坦然地望向窗外。泰晤士河的霧氣還沒散,月光穿過雲層,在河面上灑下一片碎銀。她想起自己的論文裏寫過,維多利亞時期的女性不過是貴族家庭的裝飾品,她們的價值在于婚姻和生育,像籠中的金絲雀。
“伊芙琳小姐,能請你跳支舞嗎?”一個溫柔的聲音響起。伊芙琳回頭,看到一個穿着深藍色禮服的年輕男人,金色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茍,一雙淺灰色的眼睛像雨後的天空。他是溫莎子爵家的二兒子,威廉·溫莎,原主的青梅竹馬。
按照原主的記憶,她應該羞紅了臉伸出手,但伊芙琳只是微微颔首:“抱歉,子爵先生,我不太舒服,想先回去休息。”
威廉的臉上閃過一絲驚訝,随即禮貌地欠了欠身:“那我送你回去。”
回到卧室,伊芙琳脫下沉重的禮服,換上輕便的棉質睡袍。她走到書桌前,翻開原主的日記,稚嫩的字體寫滿了對威廉的愛慕和對未來婚姻的憧憬。伊芙琳輕輕嘆了口氣,她不能代替原主生活,也不想被困在這個牢籠裏。
第二天,伊芙琳向伯爵提出想去圖書館看書。布萊克伯爵有些意外,他的女兒以前對書本毫無興趣,只喜歡擺弄首飾和衣服。但他還是同意了,讓管家安排馬車送她去大英圖書館。
踏入圖書館的瞬間,伊芙琳仿佛回到了自己的世界。高高的書架直達天花板,陽光透過彩色玻璃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影。她穿梭在書架間,指尖拂過一本本古老的書籍,從莎士比亞的戲劇到狄更斯的小說,從哲學著作到科學論文,貪婪地汲取着知識。
“沒想到伊芙琳小姐對科學這麽感興趣。”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伊芙琳回頭,看到一個穿着黑色西裝的男人,戴着金絲邊眼鏡,眼神銳利而沉穩。他是亞瑟·克拉克,倫敦大學的物理學教授,也是布萊克伯爵的遠親。
“克拉克教授,”伊芙琳微微欠身,“我覺得科學很神奇,它能解釋很多我們不知道的事情。”
亞瑟挑了挑眉:“在這個時代,很少有貴族小姐對科學感興趣,她們更關心舞會和時裝。”
“時代在變不是嗎?”伊芙琳笑着說,“女性也可以有自己的追求,不一定非要困在閨房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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