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世紀(1/2)
十九世紀
1887年,曼徹斯特的煤煙永遠裹着一層灰霧。十七歲的伊芙琳·卡特蹲在街角,看着蒸汽火車拖着濃煙鑽進遠方的隧道,懷裏的麻布口袋沉甸甸的——那是她從菜市場撿來的爛菜葉和快發芽的土豆。昨天,她在紡織廠的工作被工頭辭退了,只因為她在換班時多喘了口氣,撞掉了他手裏的煙鬥。
“伊芙琳!”巷口傳來急促的呼喊,鄰居瑪蒂爾達太太跌跌撞撞跑過來,手裏攥着一張皺巴巴的紙條,“快,帕丁頓莊園招廚子助手,只要能吃苦,管三餐還能拿周薪!”
伊芙琳的眼睛亮了。她的母親去年死于肺痨,弟弟湯姆還在慈善學校等着交學費,這張紙條就是救命稻草。她顧不上口袋裏的菜蔬,跟着瑪蒂爾達太太往莊園跑,靴子踩在泥濘的路上,濺起的黑泥點子落在洗得發白的裙子上。
帕丁頓莊園的鐵門比教堂的大門還高,雕花欄杆上爬着枯萎的常春藤。門房打量着伊芙琳單薄的身子,撇撇嘴說:“廚子要的是能扛重物的壯姑娘,你這小身板,怕是連湯鍋都端不動。”
伊芙琳攥緊了拳頭,聲音卻很穩:“我能扛,我每天能扛五十斤棉花走三裏地,還能做面包、炖菜,我母親以前是鎮上最好的廚娘。”
或許是她眼裏的執拗起了作用,門房最終放她進去了。廚房在莊園的西北角,是一座獨立的紅磚小樓,裏面的熱氣混着香料味撲面而來。幾十個銅鍋挂在牆上,反射着壁爐裏跳動的火焰,案板上堆着小山似的面粉、黃油和肉塊,幾個穿着白色圍裙的廚子正忙得腳不沾地。
“新來的?”一個膀大腰圓的女人叉着腰走過來,她的圍裙上沾着面粉,臉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我是首席廚娘漢娜·貝克,規矩記住了:不許偷吃,不許偷懶,不許跟主人家說話,要是砸了鍋碗瓢盆,直接滾蛋!”
伊芙琳連忙點頭。漢娜扔給她一把菜刀:“先把這筐胡蘿蔔切了,要切得跟指甲蓋一樣小,晚飯前必須完成。”
伊芙琳蹲在地上,冰涼的胡蘿蔔硌着膝蓋,菜刀在她手裏卻很聽話。她想起母親教她切菜時說的話:“刀要穩,心要靜,每一刀都要想着吃的人。”她切得飛快,胡蘿蔔丁整整齊齊碼在盤子裏,比其他廚子切的還要均勻。
漢娜路過時瞥了一眼,嘴角動了動,沒說話,卻悄悄給她遞了一塊黃油面包。
晚飯時,莊園的主人克勞德勳爵帶着客人來了。他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留着濃密的八字胡,穿着繡着金線的禮服。漢娜端上烤野雞和土豆泥,克勞德勳爵嘗了一口,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漢娜,這土豆泥太鹹了,野雞也烤得太乾,今天的客人可是約克郡來的伯爵,你想讓我丢臉嗎?”
漢娜的臉漲得通紅,額頭上冒出了冷汗。伊芙琳突然站出來:“勳爵先生,我能重新做一份土豆泥嗎?我知道怎麽調鹹淡。”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漢娜氣得直跺腳:“伊芙琳,你瘋了!”
克勞德勳爵卻饒有興致地看着她:“哦?那你說說看。”
“土豆要選黃心的,煮的時候加一勺牛奶,壓泥的時候要用細篩過濾,這樣才會細膩,鹽要最後加,一點點試,不能放多了。”伊芙琳的聲音越來越自信,“野雞可以用熱湯澆一遍,再撒上迷疊香,放進烤箱回烤十分鐘,這樣肉汁就會鎖在裏面,吃起來就嫩了。”
克勞德勳爵點點頭:“好,給你十分鐘。”
伊芙琳立刻忙活起來。她把土豆重新煮過,壓泥時仔細過濾了三遍,又加了一點點淡奶油。野雞澆上熱湯,撒上迷疊香,放進烤箱。漢娜站在一旁,雙手交叉在胸前,卻悄悄幫她遞了調料。
十分鐘後,伊芙琳端着新的土豆泥和野雞走進餐廳。土豆泥像雲朵一樣潔白細膩,野雞的表皮泛着油亮的光澤,散發着迷疊香的香氣。
克勞德勳爵嘗了一口,臉上露出了笑容:“很好,比剛才的強十倍。伊芙琳,從今天起,你就是二廚了。”
伊芙琳的眼淚差點掉下來。她看向漢娜,漢娜別過臉,卻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日子一天天過去,伊芙琳在廚房裏越來越得心應手。她學會了做松露焗蝸牛、法式洋蔥湯,還能做出精致的水果撻。克勞德勳爵經常帶客人來家裏吃飯,每次都會讓伊芙琳露一手。客人們對她的廚藝贊不絕口,都說帕丁頓莊園的廚房藏着一顆新星。
冬天來臨時,曼徹斯特下起了大雪。伊芙琳接到慈善學校的通知,湯姆得了肺炎,需要立刻住院。她心急如焚,想向漢娜請假,卻看到廚房外站着一個陌生的女人。
那女人穿着華麗的絲綢長裙,戴着珍珠項鏈,眉眼間和克勞德勳爵有幾分相似。“你就是伊芙琳?”女人的聲音冷冰冰的,“我是勳爵夫人,聽說你廚藝不錯,明天我要舉辦一場私人晚宴,你負責做甜點,要是做得不好,就卷鋪蓋走人。”
伊芙琳握緊了拳頭,點頭答應了。她知道,只要拿到這周的薪水,就能給湯姆交住院費。
那天晚上,伊芙琳在廚房裏熬到深夜。她想做一款特別的甜點,既能體現英國的傳統,又能有法國的精致。突然,她想起母親曾經說過,薔薇花可以做成糖漿,用來做甜點味道很好。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