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世紀(1/2)
十九世紀
1892年秋,倫敦的霧比往年更沉。清晨五點,蘇西·霍金斯的靴子踩在鵝卵石路上,濺起的泥水沾濕了裙裾下擺。她把圍巾往脖子上緊了緊,攥着油紙包的手卻暖得發燙——那是昨晚剩下的半塊黑面包,是她今天唯一的口糧。
轉過三條窄巷,伯明翰莊園的鐵栅欄在霧中露出模糊的輪廓。蘇西站在雕花鐵門前深吸一口氣,指尖撫過圍裙口袋裏的那枚銅制小勺子。那是母親留給她的遺物,勺柄上刻着一朵小小的雛菊,像極了母親生前種在後院的花。三個月前,母親在工廠裏被機器軋斷了手指,再也不能做針線活,家裏的頂梁柱塌了,十四歲的蘇西不得不出來找工作。
莊園的廚房像一座巨大的迷宮。銅制的鍋盞在昏暗的光線下泛着冷光,角落裏堆着小山似的土豆和洋蔥,空氣中彌漫着烤面包的香氣和淡淡的煤煙味。廚娘瑪莎是個身材魁梧的女人,臉上的皺紋像被刀刻出來的,她上下打量着蘇西,聲音粗粝得像砂紙:“小個子,你會什麽?”
“我會烤面包,會炖菜,還會……”蘇西的聲音有些發顫,“我母親說我做的蘋果派是整條街最香的。”
瑪莎嗤笑一聲,扔給她一把削皮刀:“先把這筐土豆削完,要是有一個坑沒挖乾淨,就滾回你的貧民窟去。”
蘇西蹲在地上,冰冷的土豆硌着膝蓋,削皮刀在她手上劃出一道細小的傷口。她咬着牙沒出聲,眼淚卻在眼眶裏打轉。母親還在家裏等着她的工錢買藥膏,她不能失去這份工作。
中午的時候,莊園的主人愛德華先生回來了。他是個儒雅的中年男人,穿着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袖口露出潔白的襯衫。瑪莎端上烤牛肉和約克郡布丁,愛德華先生卻皺了皺眉:“瑪莎,這牛肉烤得太老了,布丁也不夠蓬松。”
瑪莎的臉漲得通紅,正要辯解,蘇西突然鼓起勇氣說:“先生,我可以試試嗎?我知道怎麽烤出嫩牛肉。”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蘇西身上,瑪莎氣得直跺腳:“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
愛德華先生卻饒有興致地看着她:“哦?那你說說看。”
“牛肉要選肋排部位,用紅酒和迷疊香腌三個小時,烤的時候先用高溫鎖住汁水,再轉小火慢烤,這樣肉裏的油花會慢慢滲出來,吃起來就嫩了。”蘇西的聲音越來越響亮,“還有布丁,面糊要加兩倍的牛奶,用打蛋器順着一個方向攪,烤的時候要在烤盤裏加水,這樣布丁才會蓬松柔軟。”
愛德華先生點點頭:“好,那就讓你試試。”
蘇西手腳麻利地忙活起來。她把牛肉切成小塊,用紅酒、迷疊香和蒜末腌制,然後放進烤箱。接着她調了面糊,小心翼翼地把烤盤放進加水的烤架裏。瑪莎站在一旁,抱着胳膊冷眼旁觀,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傍晚時分,當蘇西端着烤牛肉和布丁走進餐廳時,愛德華先生眼睛一亮。牛肉的表面烤得金黃酥脆,切開後裏面的肉汁順着紋路流淌出來,布丁像雲朵一樣蓬松,散發着淡淡的奶香味。
愛德華先生嘗了一口,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蘇西,你做得比瑪莎還好。從今天起,你就是廚房的二廚了。”
蘇西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她看向瑪莎,瑪莎別過臉,卻悄悄遞過來一塊乾淨的抹布。
日子一天天過去,蘇西在廚房裏越來越得心應手。她學會了做法式焗蝸牛、俄式羅宋湯,甚至能做出精致的水果塔。愛德華先生經常帶朋友來家裏吃飯,每次都會讓蘇西露一手。客人們對蘇西的廚藝贊不絕口,都說伯明翰莊園的廚房藏着一位天才廚師。
冬天來臨的時候,倫敦下了一場罕見的大雪。蘇西收到消息,母親的病情加重了。她向瑪莎請假,瑪莎卻搖搖頭:“明天愛德華先生要舉辦聖誕晚宴,所有的客人都指名要吃你做的菜,你走了怎麽辦?”
蘇西急得團團轉,愛德華先生卻突然走進廚房:“蘇西,你回去照顧你母親吧,晚宴的事我來安排。”
“可是先生……”
“沒關系,”愛德華先生遞給她一個信封,“這裏面是你的工錢,還有一些額外的獎金,足夠給你母親看病了。”
蘇西接過信封,淚水模糊了視線。她知道,愛德華先生不僅是她的雇主,更是她的恩人。
聖誕晚宴那天,蘇西的母親終于脫離了危險。她懷着感激的心情回到莊園,卻發現廚房裏一片混亂。原來瑪莎不小心把做甜點的面粉打翻了,晚宴馬上就要開始,根本來不及重新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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