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為漫畫家(1/2)
成為漫畫家
林微第一次意識到“漫畫”是件了不起的事,是在小學三年級的暑假。那天她蹲在新華書店的角落,翻着一本卷邊的日本漫畫,看着畫紙上男孩騎着掃帚飛過屋頂,風掀起他的校服下擺,連書頁間都仿佛飄着夏天的橘子汽水味。她把零用錢攢了半個月買下那本書,每晚躲在被窩裏用手電筒照着臨摹,鉛筆在草稿紙上沙沙作響,像在編織一個只屬于自己的夢。
母親發現她的畫本時,那些稚嫩的線條被撕成碎片,混在垃圾桶的果皮紙屑裏。“整天畫這些沒用的,不如多背兩首唐詩。”母親的聲音像砂紙擦過玻璃,林微蹲在地上撿碎片,指尖被紙劃破,血珠滴在殘存的畫稿上,洇出一朵小小的紅梅。那天晚上,她把碎片粘在新畫本的第一頁,用鋼筆寫下:“我要畫一本自己的漫畫,讓所有人都看到。”
中學時代的林微,是老師眼裏的“偏科生”。語文課本的空白處畫滿了武俠俠客和校園少女,數學試卷背面的速寫比演算步驟還多。班主任找她談話:“林微,你的成績本來可以考上重點高中,別讓這些東西耽誤了前程。”她低着頭把畫稿塞進書包,沒說話——她知道,那些畫是她黑暗日子裏的光。父親常年在外打工,母親身體不好,家裏的氣氛總像陰天,只有握着畫筆時,她才能忘記生活的沉重。
高二那年,班裏轉來一個叫陳桉的男生,坐在她後排。他總是在自習課上看漫畫,厚厚的畫本攤在桌上,畫風淩厲,畫着一個在末世裏掙紮的少年。林微忍不住湊過去看,陳桉忽然轉頭,露出乾淨的笑容:“你也喜歡畫畫?”那是第一次有人看懂她藏在課本裏的秘密。他們開始交換畫稿,陳桉的畫充滿力量,林微的畫卻總帶着淡淡的溫柔。“你畫的女孩,眼睛裏有星星。”陳桉在她的畫稿上寫了這句話,林微的臉頰瞬間發燙。
高考前三個月,陳桉突然退學了。他留給林微一本畫稿,扉頁上寫着:“去考美院吧,你的畫值得被更多人看見。”林微抱着畫稿在操場哭了很久,風吹起畫紙,末世裏的少年好像在對她揮手。她把畫稿夾在課本裏,開始沒日沒夜地學習,臺燈的光從深夜亮到清晨。那年夏天,她拿到了美院漫畫專業的錄取通知書,母親看着通知書,沉默了很久,最終只說了一句:“去吧,照顧好自己。”
美院的畫室總是彌漫着松節油和鉛筆灰的味道。林微是班裏最刻苦的學生,別人在談戀愛、逛畫展的時候,她在對着人體模型練習線條;別人在睡懶覺的時候,她已經坐在窗邊畫日出。她的畫稿堆得比書桌還高,可老師卻總是搖頭:“技巧沒問題,但你的畫裏少了點‘人味’。”
林微開始迷茫。她畫了很多精致的人物,卻總覺得他們像沒有靈魂的木偶。陳桉的畫稿被她放在抽屜最底層,她偶爾拿出來看,那個末世少年的眼神裏,有絕望也有希望,那是她畫不出來的東西。
大二暑假,林微回了老家。母親的身體好了些,在小區門口開了個雜貨鋪。她每天在店裏幫忙,看着來來往往的人:清晨提着菜籃子的阿姨,傍晚背着書包的學生,深夜醉酒回家的年輕人。有一天,她看到一個老人坐在店門口,手裏捧着一本舊相冊,翻來覆去地看。“奶奶,您看什麽呢?”林微遞過去一瓶水。老人笑着說:“這是我老伴,他走了十年了,我每天都看看。”
那天晚上,林微畫了一幅畫:昏暗的路燈下,老人坐在臺階上,相冊裏的照片亮着微光,風掀起她的白發。她把畫發給陳桉,很久之後收到回複:“這才是你的畫,有溫度。”
林微開始走出畫室,去火車站畫背着行囊的旅人,去菜市場畫讨價還價的商販,去敬老院畫坐在搖椅上曬太陽的老人。她的畫稿裏漸漸多了煙火氣:賣早餐的大叔圍裙上沾着油星,快遞小哥的帽子被風吹歪,放學的孩子手裏舉着糖葫蘆。老師看到她的新畫稿,終于點了點頭:“很好,你找到了自己的風格。”
畢業那年,林微帶着厚厚的畫稿去國內最大的漫畫公司“青芒工作室”面試。主審編輯翻着她的畫稿,忽然指着一幅畫問:“這個老人的故事,能講給我聽聽嗎?”林微講了雜貨鋪門口的老奶奶,講她的老伴,講那些藏在舊相冊裏的回憶。編輯合上畫稿:“我們需要的,就是能打動人心的故事。”
林微的第一部連載漫畫《老街故事》,發表在青芒工作室的雜志上。故事以老家的老街為背景,講了雜貨鋪的老奶奶、修鞋匠老爺爺、開書店的大學生……每個角色都有自己的故事,像一顆顆散落的珍珠,被她用畫筆串起來。
起初,漫畫的人氣并不高。林微每天更新兩頁,看着評論區寥寥無幾的留言,心裏有些失落。有一天,她收到一條私信:“林微老師,您畫的老奶奶讓我想起了我的外婆,她也總是坐在門口看舊照片。謝謝您讓我想起那些溫暖的日子。”那天晚上,林微對着電腦哭了,原來真的有人能讀懂她畫裏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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