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1/2)
第 30 章
立秋後的雨纏纏綿綿下了三天,青石板路上積着淺淺的水窪,倒映着巷口那盞昏黃的路燈。沈知微抱着一只紙箱子,鞋尖碾過飄落的梧桐葉,發出細碎的聲響。箱子裏是母親留下的舊物,泛黃的相冊、織了一半的毛衣,還有一枚刻着“橋”字的銀镯子。
“吱呀”一聲,巷尾的木門被推開,一個穿着藏青色長衫的男人走出來,手裏拎着兩把油布傘。他身形挺拔,眉眼卻帶着幾分倦意,看見沈知微時腳步頓了頓,目光落在她懷裏的箱子上。
“沈小姐?”男人的聲音很低,像大提琴的低音區。
沈知微愣了愣,她搬來這條巷口不足一周,除了房東太太沒和誰打過交道。“您是?”
“我叫陸星橋,住在你隔壁。”男人揚了揚手裏的傘,“雨還沒停,我這兒多一把。”
他遞傘的時候,沈知微瞥見他手腕上戴着一枚和自己箱子裏一模一樣的銀镯子,只是他的那枚,刻着的是“微”字。心髒猛地一跳,她連忙低下頭,接過傘時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微涼的觸感像電流般竄過。
“謝謝。”她聲音有些發緊,抱着箱子快步走進屋。關上門的瞬間,她靠在門板上大口喘氣,那枚刻着“橋”字的镯子在箱子裏硌着她的腿,像一顆滾燙的石子。
母親臨終前握着她的手說:“知微,去找一個叫陸星橋的人,他會告訴你一切。”可她找了三年,直到半個月前在舊物市場看到那枚刻着“微”字的镯子,攤主說來自這條舊巷,她才匆匆搬了過來。
窗外的雨還在下,沈知微打開箱子,小心翼翼地拿出那枚銀镯子。镯子的紋路已經有些模糊,邊緣卻被摩挲得發亮。她想起母親相冊裏夾着的一張泛黃照片,照片上年輕的母親站在一座石橋上,身邊站着一個眉眼清秀的少年,兩人手腕上各戴着一枚銀镯子。
正看得入神,敲門聲響起。陸星橋站在門外,手裏端着一碗姜湯:“剛煮的,驅驅寒。”
沈知微接過碗,熱氣模糊了眼鏡,她聽見陸星橋說:“你母親,是不是叫沈念安?”
手裏的碗差點滑落,沈知微猛地擡頭,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裏。那裏面藏着太多東西,像沉在水底的星子,忽明忽暗。
姜湯的暖意順着喉嚨滑下去,驅散了身上的寒意。陸星橋坐在客廳的木椅上,指尖輕輕敲擊着桌面,聲音平穩地講述着一段被時光掩埋的往事。
三十年前,江南的石橋邊,沈念安和陸星橋的父親陸景琛相識。兩人都是熱愛古建築的學生,常常一起在石橋上寫生,在巷口的茶館裏讨論鬥拱飛檐。陸景琛親手打造了一對銀镯子,刻上彼此名字裏的字,許諾等畢業就娶沈念安。
可就在畢業前一年,陸景琛接到了遠赴海外修複古建築的任務,他本想帶着沈念安一起走,卻被沈念安的父母攔下。他們覺得陸景琛家境普通,配不上沈家大小姐,逼着沈念安嫁給了當地的富商。
“我父親走的那天,在石橋上等了她一夜。”陸星橋的聲音有些沙啞,“回來後他就大病一場,再也沒提過江南,直到去世前,才把這枚镯子交給我,讓我找到沈念安的女兒,說欠她一個道歉。”
沈知微握着手裏的镯子,眼淚無聲地滑落。她從小就知道母親不快樂,常常一個人坐在窗邊發呆,手裏摩挲着那枚镯子。原來所有的沉默背後,都藏着這樣一段刻骨銘心的過往。
“那我母親,她有沒有……”沈知微哽咽着問不出後面的話。
陸星橋拿出一本舊相冊,裏面夾着幾張沈念安的照片,還有陸景琛寫的信。“你母親後來偷偷去過幾次石橋,每次都留下一封信,我父親一直都保存着。”
信紙上的字跡娟秀,透着淡淡的憂傷:“景琛,我在石橋上看了今年的桃花,和我們去年一起看的一樣紅。”“今天下雨了,茶館的老板還問起你,說好久沒見我們一起去喝茶了。”“我生下了一個女兒,叫知微,她眼睛很像你。”
沈知微捧着信紙,哭得不能自已。原來母親從未忘記過那段感情,那些她以為是母親胡思亂想的呓語,全都是對愛人的思念。
窗外的雨停了,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兩人手腕上的銀镯子上,折射出溫柔的光芒。陸星橋看着沈知微泛紅的眼眶,心裏某個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他想起父親臨終前的話:“星橋,替我好好照顧她的女兒,別讓她像我們一樣留下遺憾。”
接下來的日子,沈知微和陸星橋常常一起出入巷口的茶館。陸星橋是古建築修複師,最近正在負責修複附近一座清代的石橋,沈知微則是一名歷史系研究生,正在做江南古建築的課題。
兩人從石橋的雕刻紋飾聊到江南的建築風格,從母親的往事聊到各自的童年,漸漸熟悉起來。陸星橋話不多,但總能精準地說出沈知微想說的話;沈知微活潑開朗,總能驅散陸星橋眉宇間的倦意。
這天,陸星橋帶着沈知微去看正在修複的石橋。石橋橫跨在河面上,橋身的雕刻已經被清理出來,栩栩如生的獅子、纏繞的藤蔓,每一處細節都透着古人的匠心。
“你看這裏。”陸星橋指着橋身一處磨損的地方,“我父親當年修複這座橋時,在這裏刻了一朵桃花,紀念你母親最喜歡的花。”
沈知微蹲下身,仔細看着那朵模糊的桃花,眼淚又一次湧上來。她仿佛看見年輕的陸景琛拿着刻刀,在石橋上一筆一劃地刻着,而沈念安就站在旁邊,眼裏滿是笑意。
“其實我母親臨終前,還說過一句話。”沈知微輕聲說,“她說,希望我能完成她和陸叔叔未完成的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