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1/2)
第 29 章
驚蟄剛過,江城的雨就沒停過。
蘇晚撐着一把掉了漆的黑傘,站在“雲頂國際”酒店的旋轉門前,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玻璃門內人影攢動,衣香鬓影裏,她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被衆人簇擁着走來——黑色手工西裝襯得肩背愈發挺拔,袖口露出的江詩丹頓腕表在水晶燈下晃得人眼暈,是陸承宇。
七年了,她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他。
陸承宇也看見了她。腳步頓了頓,原本帶着笑意的臉瞬間冷了下來,那雙深邃的眼睛像結了冰的寒潭,直直地釘在她身上。身邊的助理低聲提醒:“陸總,晚宴要開始了。”他沒應聲,只是朝着蘇晚的方向擡了擡下巴,語氣涼得像窗外的雨:“蘇小姐,好久不見。”
周圍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蘇晚攥緊傘柄,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陸總,好久不見。”
這場重逢比她預想的還要難堪。七年前她不告而別,像一顆石子投進陸承宇的生活,激起滔天巨浪後就沉入水底。如今再見,他已是江城最年輕的上市公司總裁,而她,只是個為了母親的醫藥費,不得不來求昔日同學幫忙的落魄設計師。
晚宴過半,蘇晚借故躲進了酒店的吸煙區。窗外的雨更大了,噼裏啪啦地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城市的霓虹。身後傳來腳步聲,她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
“你回來做什麽?”陸承宇的聲音帶着壓抑的怒意,“當年走得乾脆,現在又回來湊什麽熱鬧?”
蘇晚轉過身,雨水打濕了她的發梢,貼在臉頰上,有點涼:“我媽病了,需要錢。”
陸承宇盯着她蒼白的臉,心裏像被什麽東西紮了一下,嘴上卻依舊刻薄:“蘇晚,你還是這麽直接。當年為了錢離開我,現在為了錢又回來找我?”
“不是找你。”她別過臉,不想讓他看見自己泛紅的眼眶,“我是來找周明的,他是這次項目的負責人。”
“周明?”陸承宇嗤笑一聲,“你覺得他敢幫你?整個江城,誰敢不聽我的?”
蘇晚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陸承宇有這個本事,七年前他就能為了她對抗整個家族,七年後的他,只會更加強大。
“陸承宇,”她擡起頭,直視着他的眼睛,“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沒資格求你。但我媽是無辜的,求你……放過我這一次。”
陸承宇看着她眼底的懇求,心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疼得厲害。他別過臉,從口袋裏拿出一張支票,扔在她面前的桌子上:“拿着錢,滾出江城。永遠別再讓我看見你。”
蘇晚看着那張寫着“一百萬”的支票,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她撿起支票,撕得粉碎,碎片像雪花一樣落在地上:“陸承宇,我就算餓死,也不會要你的錢。”
說完,她轉身沖進了雨裏。陸承宇看着她單薄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一拳砸在牆上,指關節瞬間紅腫。他怎麽會不知道她的脾氣?七年前是這樣,七年後還是這樣,倔強得讓人心疼。
三天後,蘇晚接到了“承宇集團”的面試通知。她以為是周明幫了忙,直到走進會議室,看見坐在主位上的陸承宇,才知道自己被耍了。
“蘇小姐,”陸承宇翻着她的簡歷,語氣平淡,“你的設計作品很有靈氣,我們公司正好缺一個首席設計師。”
“我不會來的。”蘇晚站起身,就要走。
“你媽在第一醫院的住院費,已經欠了三天了。”陸承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如果你拒絕,明天她就會被趕出醫院。”
蘇晚的腳步頓住,渾身的力氣仿佛被抽空了。她轉過身,看着陸承宇,一字一句地說:“陸承宇,你真卑鄙。”
“彼此彼此。”他擡眸,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明天早上九點,準時到崗。遲到一分鐘,後果自負。”
第二天,蘇晚還是去了。她穿着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和簡單的白T恤,站在金碧輝煌的寫字樓大堂裏,顯得格格不入。陸承宇的助理将她領到設計部,部門經理看她的眼神帶着明顯的輕視。
“蘇小姐,”經理推過來一疊圖紙,“這是下個月要交的項目,陸總特意交代,由你負責。”
蘇晚接過圖紙,才發現這是業內出了名的難搞的項目,之前已經換了三個設計師。她知道,這是陸承宇故意為難她。
接下來的日子,蘇晚幾乎住在了公司。她每天加班到淩晨,改了一遍又一遍的圖紙,卻始終得不到陸承宇的認可。
“這是什麽東西?”陸承宇将圖紙扔在她面前,“蘇晚,你的水平就只有這樣?七年前你可不是這樣的。”
蘇晚看着散落一地的圖紙,強忍着眼淚:“陸總,我已經盡力了。”
“盡力?”他冷笑一聲,“我看你是根本沒用心。拿着我的錢,就要給我做事。不想做,現在就滾。”
周圍的同事都偷偷看着她們,蘇晚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她蹲下身,一張一張地撿起圖紙,聲音帶着哽咽:“我會改好的。”
那天晚上,蘇晚在公司待到了天亮。窗外泛起魚肚白的時候,她終于改好了最後一版圖紙。她拿着圖紙去找陸承宇,卻看見他在辦公室裏睡着了。陽光透過百葉窗,落在他的臉上,柔和了他平日裏冷硬的線條。
蘇晚的心猛地一跳。她想起七年前,也是這樣一個清晨,他也是這樣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陽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像撒了一層碎金。那時候,他還是個青澀的大學生,會為了給她買一份早餐,在雪地裏等一個小時。
她輕輕放下圖紙,轉身離開了辦公室。剛走到門口,身後傳來陸承宇的聲音:“等一下。”
蘇晚轉過身,看見他揉着眉心,眼神裏帶着一絲疲憊:“圖紙我看過了,不錯。”
那是他第一次誇她。蘇晚的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
項目順利完成,蘇晚在公司的地位也漸漸穩固。同事們不再輕視她,甚至有人開始向她請教設計技巧。只有陸承宇,對她依舊冷淡。
這天,公司組織團建,去郊外的溫泉度假村。大巴車上,同事們都在說說笑笑,只有蘇晚和陸承宇,坐在車廂的兩端,沉默不語。
到了度假村,蘇晚獨自走到湖邊散步。湖水清澈見底,倒映着岸邊的柳樹。她想起七年前,陸承宇帶她來這裏野餐,他親手烤了雞翅,雖然糊了,她卻吃得津津有味。
“在想什麽?”陸承宇的聲音突然傳來。
蘇晚吓了一跳,轉過身,看見他站在不遠處,手裏拿着一瓶礦泉水。
“沒什麽。”她低下頭,避開他的目光。
陸承宇走到她身邊,将礦泉水遞給她:“喝點水吧。”
蘇晚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了。瓶身帶着他的體溫,暖暖的。
“七年前,”陸承宇突然開口,“你為什麽要走?”
蘇晚的身體一僵,指尖冰涼。這個問題,她躲了七年,終究還是躲不過。
“我媽病了,需要錢。”她的聲音很低,“你那時候還在上學,我不想拖累你。”
“拖累?”陸承宇轉過身,看着她,“蘇晚,你把我當成什麽了?難道在你眼裏,我們的感情就這麽脆弱?”
“不是的。”蘇晚擡起頭,眼淚終于掉了下來,“我只是不想讓你因為我,和家裏鬧翻。你當時那麽優秀,應該有更好的前途。”
“沒有你,再好的前途又有什麽用?”陸承宇的聲音帶着痛苦,“你知道這七年我是怎麽過來的嗎?我找遍了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卻連一點消息都沒有。我以為你已經……”
他沒有說下去,但蘇晚知道他想說什麽。她走上前,輕輕抱住他:“對不起,承宇,對不起。”
陸承宇身體一震,然後緊緊地回抱住她,仿佛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裏。“別再離開我了,好不好?”他的聲音帶着哽咽,“我再也受不了失去你的滋味了。”
蘇晚靠在他的懷裏,用力地點點頭:“再也不會了。”
那天晚上,他們在湖邊待到了很晚。月光灑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層碎銀。陸承宇給她講了這七年的經歷,他如何從一個青澀的大學生,一步步成為上市公司的總裁,如何在無數個深夜裏,因為想念她而失眠。蘇晚也給她講了這七年的生活,她如何在陌生的城市打拼,如何一邊照顧母親,一邊學習設計。
原來,他們都沒有忘記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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