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2/2)
“好了,都起來吧。”沈從安沉聲道,“一點小事,何必鬧得這麽大。清瑤,你身為嫡女,更要懂得寬容大度,友愛姐妹。清沅身子不适,便讓她好生歇息。以後無事,不要随意到攬月軒來打擾。”
沈清瑤沒想到父親會是這個反應,頓時不甘心:“父親!”
“好了,回去吧!”沈從安語氣加重,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沈清瑤不敢再争辯,狠狠地瞪了沈清沅一眼,帶着人悻悻地走了。
院子裏終于恢複了平靜。
沈從安的目光再次落在沈清沅身上,停留了片刻,才道:“你……好好養病。若有什麽需要,可讓管家去辦。”
“謝父親關懷。”沈清沅屈膝行禮。
沈從安沒再說什麽,轉身離開了攬月軒。
直到侯府的身影消失,春桃才激動地站起來,拉着沈清沅的手:“小姐!您剛才真是太厲害了!侯爺竟然幫您說話了!”
沈清沅輕輕掙開手,臉上卻沒有太多喜悅,反而蹙起了眉頭。今天的事情,雖然暫時化解了,但也讓她意識到,一味的隐忍退讓,并不能換來安寧。沈清瑤的驕橫,柳氏的冷漠,父親的漠視……這侯府,對她而言,步步荊棘。
她必須變強,不僅是身手,更是心智和地位。只有這樣,才能在這深宅大院中,為自己謀得一條生路。
她擡頭望向天空,雪花依舊紛紛揚揚。寒梅雖冷,卻能在冰雪中傲然綻放。她沈清沅,也絕不會就此沉淪。
日子在平靜與暗流中悄然流逝。自上次攬月軒之事後,沈清瑤倒是收斂了許多,沒再上門找茬。柳氏那邊也似乎平靜了些,份例雖然依舊不算豐厚,但至少不再明目張膽地克扣了。
沈清沅知道,這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父親那日的維護,或許讓柳氏和沈清瑤有所忌憚,但也必然會引起她們更深的警惕和敵意。她不敢放松,每日除了讀書識字,便是跟着春桃一起,将攬月軒打理得井井有條,同時,也從未間斷過身體的鍛煉和武藝的練習。她知道,只有擁有健康的身體和自保的能力,才有資格談論其他。
轉眼到了暮春時節,京中貴女圈有一場重要的賞花宴,由當今皇後的親妹妹,安樂公主舉辦。永寧侯府作為京中望族,自然在受邀之列。嫡女沈清瑤是肯定要去的,而讓沈清沅意外的是,柳氏竟然也“恩典”了她,讓她一同前往。
“……雖說你是庶出,但終究是侯府的小姐,總不能一直悶在院子裏。此次安樂公主的賞花宴,你便跟着你二姐姐一同去吧,也見見世面,學學規矩。”柳氏坐在主位上,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沈清沅心中疑慮重重。柳氏何時變得如此“仁慈”了?她可不相信對方會突然良心發現。這裏面,一定有什麽貓膩。
但她沒有拒絕的理由。這是她走出攬月軒,接觸外界,甚至可能改變命運的一個機會。無論柳氏是何用意,她都必須抓住。
“謝母親恩典。”沈清沅恭順地行禮。
沈清瑤坐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她早就向母親“建議”讓沈清沅一同去,就是想在賞花宴上,讓這個土包子好好出個醜!到時候,看父親還會不會對她另眼相看!
去赴宴,自然需要得體的衣裳和首飾。柳氏“大方”地讓人送來幾匹料子和一套頭面。料子是中等貨色,顏色也有些老氣,頭面更是樣式陳舊,珠花黯淡無光。與沈清瑤那一身流光溢彩的雲錦和精致華美的赤金鑲紅寶石頭面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
春桃氣得直跺腳:“小姐!夫人這分明是故意的!拿這些東西打發您,這不是讓您去丢人嗎?”
沈清沅看着那堆東西,神色平靜。她早料到柳氏不會那麽好心。
“無妨。”她拿起一匹素雅的月白色杭綢,“這料子雖普通,但質地還算細膩。春桃,你手藝好,我們自己做一件衣裳吧。”
“自己做?”春桃愣住,“可是小姐,離賞花宴只有三天了……”
“來得及。”沈清沅微微一笑,“簡單些就好。”
接下來的兩天,沈清沅和春桃幾乎沒合眼。沈清沅親自設計樣式,春桃則連夜趕工。她沒有選擇繁複的款式,而是做了一件簡潔大方的月白色襦裙,領口和袖口用同色系的絲線繡了幾枝疏朗的墨竹,清雅脫俗。
至于首飾,沈清沅翻出了母親蘇姨娘留下的唯一一個首飾盒。裏面沒有什麽值錢的東西,只有一支樸素的銀簪,簪頭是一朵小小的梅花,樣式簡單,卻打磨得十分光滑。沈清沅将銀簪拿出來,用軟布仔細擦拭乾淨,簪頭的梅花在燈下泛着柔和的光澤。
“就用這個吧。”沈清沅将銀簪插在發間,對着模糊的銅鏡照了照。鏡中的少女,穿着月白襦裙,墨發僅用一支梅花銀簪绾起,雖不施粉黛,面容蒼白,但那雙眼睛卻清亮如溪,氣質沉靜,自有一番動人的清麗。
賞花宴設在安樂公主府的禦花園。時值暮春,園中百花争豔,姹紫嫣紅,景色宜人。衣香鬓影的貴女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或賞花,或品茗,或談笑風生,一派熱鬧景象。
沈清瑤一進園子,便立刻被一群相熟的貴女圍了起來,衆星捧月般,好不風光。她得意地瞥了一眼跟在身後的沈清沅,眼中滿是炫耀和等着看好戲的惡意。
沈清沅對這一切視若無睹。她安靜地跟在後面,目光落在那些争奇鬥豔的花朵上,神色淡然。她知道,自己在這裏,就像一只誤入孔雀群的灰雀,注定會引來異樣的目光。
果然,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她。
“那是誰啊?跟在沈二小姐後面的。”
“沒見過呢,穿得那麽素淨,料子也一般,是侯府的哪個旁支小姐嗎?”
“不像。你看她的樣子,怯生生的,怕是……”
竊竊私語聲傳入耳中,帶着毫不掩飾的好奇和輕視。
沈清瑤聽到了,故意停下腳步,嬌笑着對身邊的人介紹:“哦,你們說她啊?這是我三妹妹,清沅。她身子一直不大好,常年在府中靜養,所以你們都不認識。這次母親特意讓她出來見見世面。”
她的話看似介紹,實則點明了沈清沅庶女的身份和“見不得人”的處境。
周圍的貴女們恍然大悟,看向沈清沅的目光頓時充滿了鄙夷和玩味。
“原來是沈三小姐。”一個穿着粉色衣裙、體态微胖的少女陰陽怪氣地說道,“久仰大名。只是不知沈三小姐平日裏都喜歡做些什麽?也像我們一樣,學學琴棋書畫,做做女紅嗎?”
這少女是禮部侍郎家的千金,王夢瑤,向來與沈清瑤交好,此刻自然是幫着沈清瑤刁難沈清沅。
沈清沅擡眸,平靜地看向王夢瑤:“妹妹資質愚鈍,琴棋書畫只略通皮毛,倒是更喜歡讀些雜書,擺弄些花草。”
“雜書?”王夢瑤嗤笑一聲,“沈三小姐還真是……與衆不同。不過女兒家,還是應該多學學女工針黹,将來才能嫁個好人家。讀那些無用的雜書,又有什麽用呢?”
其他貴女也跟着附和起來,七嘴八舌地說着,言語間充滿了對沈清沅的貶低。
沈清瑤站在一旁,抱着手臂,得意地看着沈清沅被衆人圍攻,臉色越來越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