掙紮(2/2)
柏妤感覺像是有什麽事,問:“今天怎麽了?”
“今天晚上跨年啊。”
柏妤看了看韓辰,又看了看柏書。看見柏書點頭,柏妤面露尴尬,小心翼翼地放下手上的叉子。
“我今晚有約了。”
“男朋友?”
柏妤點頭,觀察着柏書表情。往年這時候他們一家四口難得聚在家裏,一起吃頓飯,但是最近實在是忙得忘了時間。
柏書的表情沒有變化,依舊是那副溫柔的笑,接着,他答應了,他說“去吧”。
柏妤想确定他有沒有不開心,就聽見柏書囑咐她晚上多穿一些,然後讓韓辰送她回去。
柏妤回到家後,直接去到衣帽間,坐在地毯上,看着玻璃櫃中各式各樣的衣服,還有許多連标簽都沒有剪的新品。柏妤看着這些衣服出神,最後還是站起來準備換衣服。
這晚,整座城市,燈火璀璨,卷起的冬風卻沒有一絲寒意,街道上都是年輕人,歡聲笑語,每個人都朝着一個方向去。
柏妤也在街上走,身邊路過許多結伴前行的人,每個人都打扮得很用心,柏妤在人群中格外耀眼,剪裁恰到好處的黑色複古傘裙,肩上披着毛茸茸的披肩,絲絨材質的小單鞋随着她的步伐在路燈下變換光澤,一手拎着高跟鞋,一手拎着一整瓶紅酒,随着人流慢慢走。
最後停在了酒店門前。
她敲開了柏書的套房門,開門的是韓辰。
韓辰一臉震驚地讓開路,問:“您不是去約會了嗎?”
柏妤沒有回答他,問:“哥哥呢?”
“在用餐。”韓辰立刻反應過來。
柏妤徑直走進屋裏,找到餐廳,看見柏書一個人坐在那兒吃飯,走過去,拎起手中的酒瓶直接放在他面前,玻璃和玻璃的敲擊聲,丢下的高跟鞋和瓷磚的碰撞聲,柏妤直言:“一個人吃飯,為什麽要放兩套餐具?”
她彎下腰,解開單鞋的綁帶,把鞋踢到一邊,換上高跟鞋,重新拿起紅酒,韓辰遞上早就準備好開瓶器,柏妤熟練地打開軟木塞,一邊把酒倒進醒酒器裏一邊說:“今天一下午我都在找這瓶酒,問了好多人才拿到,嘗嘗。”
柏書看着她,問:“你不是去約會了嗎?”
柏妤拿起叉子叉着一顆聖女果送進口中,懶懶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後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按着杯子底座在桌面晃,柏妤看着晃動的酒面,自嘲笑道:“當我出爾反爾,當我沒良心,當我玩弄真心,當我是渣女……我願意繼續接受懲罰。”
這瓶酒的生産日期是她的生日,那次看日出的時候聽到有人說他爸爸的愛好是收集紅酒,托着貝迪一個個打聽,搞來了這瓶2月14日的紅酒。
她沒有問聞郡斯,因為上一秒她剛剛打了聞郡斯的電話,拒絕了他的邀請。聞郡斯也沒問什麽,兩個人平和地挂掉了這通電話。
這頓飯安安靜靜地吃完,柏妤自己喝完了小半瓶紅酒,柏書一口沒碰,她推着柏書的輪椅走到窗邊,然後回到餐桌拿起兩個酒杯和還沒喝完的紅酒。
柏妤無論如何都要柏書喝一杯,耐不住她的要求,柏書接過酒杯。
清脆的碰撞聲,兩個人一起看着窗外繁華的夜景,終于,遠處的大廈上閃過倒計時的燈光,沒有煙火,聽不見喧嚣,最後一個數字的燈光熄滅,取而代之的是新年的祝福。安靜的套房,只剩下柏妤醉醺醺的哼歌聲,一個詞都聽不清楚,黏黏糊糊。
“柏書……”她輕輕地叫着他的名字,“新年快樂。”
說完,整個人身形一晃,跌倒在冰冷的地面上,纖細的手臂撐在裙擺上,手中的高腳杯順勢滾到一旁。柏書只觸到她的手臂,沒有接住她,只能眼睜睜看着她垂頭坐在地上,束手無策。他叫着韓辰的名字,僅一眼,韓辰明白,走過來替他扶着柏妤起身。
柏妤的臉紅到不知是醉的還是腮紅重了,她看着韓辰,醉眼迷離,慢慢靠近,突然笑了,笑得極其無奈,皺着眉,又像是在哭,嘆口氣,撐着韓辰的手臂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新年快樂,小韓特助。”
這是她今晚說的最後一句清晰的話。
韓辰想要問柏書是要把柏妤送進卧室休息,還是單獨再開一間房,柏書要他送柏妤回公寓,這個時間肯定沒有多餘的套房。韓辰剛想着扶柏妤離開,就被柏妤拉着手,抱住腰,帶着他輕輕搖晃舞蹈。
瞬間,韓辰的身體僵得像硬石,他無助地看向柏書,柏書只是笑,寵溺地看着柏妤,揚了揚下巴,讓他陪柏妤跳一會兒。
“在家的時候,都是爸爸拉着媽媽跳,然後柏妤趁他們不注意去偷喝爸爸收藏的紅酒,又要我打掩護幫她回房間。”
說着,柏妤自己擡起韓辰的手,然後自己轉了一圈。就一圈,醉意徹底占領她全部意識,腿一軟,倒進韓辰的懷裏。
“送她回去吧。”
“好的。”
柏書坐在輪椅上沒有動,透過玻璃的倒影,看着韓辰抱起柏妤離開的背影,逐漸模糊。
柏妤推他到窗前的路上,當時已經有些醉了,但還不至于頭腦不清,對他說了一句話。
“我會是這風中最自由的一只鳥,我會以最絢爛的模樣回到放逐我的那片土地,沒有人能束縛住我,我就是我。”
馬路上全是車,堵了好久,将近一小時,終于把車開到了公寓。韓辰試圖叫醒柏妤,但柏妤一點反應也沒有,自己解開安全帶,把她從副駕上抱下來,送回去。
他怎麽都沒想到在這裏遇見了聞郡斯,他就坐在大廳一眼能看見來人的位置上。在看見他時沒有動,依舊保持原來的動作,手肘抵着膝頭,劃着手機,眼神輕飄飄掃過,直到看見他懷中抱着的人是柏妤後立刻站起來,大步流星地走過來。
離着兩三步的距離就能聞見她身上的酒味,他問:“她喝了多少?”
像是有備而來的語氣,韓辰怕給柏妤惹麻煩,如實告訴他,“一瓶。”
聞郡斯皺了一下眉,終于将注意力從柏妤身上移到韓辰,問:“你是誰?”
“我是小柏總的特助,您可以叫我韓辰。”
聞郡斯皺着的眉頭在聽到韓辰的自我介紹後緩緩舒展,他最後看了一眼仍醉得不省人事的柏妤,說:“等她睡醒了,不用告訴她我來過,只需要你幫我轉達一下,我知道她的答案了。”
韓辰雖然沒明白這兩人今天發生了什麽,但還是應下來,朝電梯走去。
聞郡斯站在原地,看着兩人離開的背影,他只能看見柏妤纖細的手臂和小腿,那道被玻璃劃傷的疤還在,直到身影被電梯門阻隔,他才離開。
他并不想把這段時間的相處稱為回光返照,但眼下看來只能這麽理解。
下午接到柏妤的電話後沒多久,就又接到了一通電話。
“聞郡斯,行啊,你女朋友從我這兒買了一瓶紅酒,相當急,立馬就要。別怪兄弟不地道,随便喊了個高價,直接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真特麽爽快。我也不是嘴快讓你沒驚喜,你知道是什麽日子的嗎?2月14,記得到時候裝的驚喜一點,好酒,我爸的珍藏。Happy night!”
他們,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