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REN（2/2）
一聲質疑的反問，任柳心聳着肩。
好了，錯估了，是他不該問這種無腦的問題了。
第二天夜，當柏妤坐在舞臺的高腳椅上，一只手虛握着麥架，另一只手的手腕輕輕搭在麥克風上，聲音随着伴奏慢慢流出，任柳心就知道他的堅持是對的。鑽石般的極致音色瞬間就能抓住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任柳心太了解她的聲音了，不是愛情的纏綿，是極具生命力的力量感，自信、生長。
不怪柏妤嫌棄，只有這一首是根據柏妤的音色做的，甚至連歌詞內容都是在配合她的聲音特點，任柳心編了軌節奏極強的鼓點，瞬間爆發、攀升，足以讓人頭腦窒息的高音，是這首歌最精彩的地方。為了配合這個場景，身後的樂隊，以及現場有點簡陋設備，她主動收斂，是另一種沖破黑夜的清亮。
任柳心心中柏妤一直是被上天垂憐偏愛的那一個孩子，就像此刻席卷而來的晚風，吹得身後的樹木不停搖擺。舞臺被幾臺聚光燈照着，柏妤帶着一頂能遮到雙眼的黑色冷帽坐在正中，她一改往日乾淨利落的盤發，将頭發散下來，卷着松散慵懶的卷發，微透的黑色襯衫被風吹動，衣領朝兩邊大開，漏出細細的吊帶，直到一邊從肩頭滑落，堆在臂彎，寬大的長褲下露出一點鞋尖，單腳踩在地面打節奏。
随着音樂聲，柏妤不自覺單肩聳起，明亮的聚光燈下，她的身上罩着一層淡淡的光暈。
任柳心能想象得到帽子裏柏妤是怎樣一副眼神。尤其是聽見旁邊的人問她是誰的時候，更是暗喜。
這也算是一場交流會，發起活動的人知道柏妤是任柳心帶來的，在柏妤唱到一半的時候就來找任柳心。和他交流了一些音樂上的事情後，開始打聽柏妤的詳細情況。
“我倆是發小，她這是支持我的理想事業，友情幫忙的。”任柳心說。
那個男人又看了一眼舞臺上的柏妤，“她是歌手？”
“不是，但她确實從事音樂行業。”
對于任柳心的回答，男人有些不解，任柳心最後解釋了一句，“女高音。”
柏妤下了舞臺就帶上口罩，在人群中找到任柳心後跟他一起坐在充氣沙發上，跟他一起分析還有哪裏需要改進。
沒有人聽到她的聲音會不愛上她，這把嗓子就像是一張名片，在場的個別人認出來就是那個叫“SIREN”的賬號的主人。那兩人尋過來，說着她是新人，要做她的初代粉絲，陪着她成長，又詢問可不可以合影。
柏妤擺手拒絕了，然後又說着這是任柳心的作品，叫她們多關注任柳心。
而這兩個女生看着柏妤這大晚上的還帶着帽子口罩，把臉遮得嚴嚴實實的，才明白她并不想暴露在鏡頭下，打着招呼離開了。
“他是個有才華的音樂新人，請兩位多多關注他！”任柳心複述着柏妤剛剛說的話，又說：“謝謝你哦！我只是個有才華的音樂新人。”
“不然呢？”
“怎麽着也該是個有才華的帥氣音樂新人吧。”
任柳心帶她來這兒也是為了提高曝光率，積攢人氣，确實有了效果，想着第二天再帶柏妤來，但是柏妤拒絕了。
接到任柳心的電話時柏妤剛到家樓下，聞郡斯就在一樓大廳的沙發上坐着，她走過去，站在他面前。手指被聞郡斯用手指勾着，握住，然後用力一拉，站在他的雙腿之間。
“明天？”說着，柏妤看了一眼聞郡斯，“不行，我有事。”
任柳心在電話裏嘲諷她都跟男朋友生氣了還能有什麽事，結果柏妤說：“要跟男朋友約會。”
“魚，你堕落了，音樂才應該在你的人生排在第一位。”
“你錯了，愛才是我的人生首位。”
看到她挂斷電話，聞郡斯問：“我跟你約時間了？”
“你沒有時間嗎？”柏妤擺出一副無辜的表情，“那你現在有了。”
聞郡斯垂頭笑着，柏妤歪頭看他，“你怎麽來了？”
“沒什麽，晚上吃多了，散步消化。”
柏妤顯然不信，散步走到這兒？鬼才信。但柏妤還是“哦”了一聲，慢慢蹲下來，看着他的眼睛，平靜又認真地問：“那你要答應我嗎？”
“好。”
“要一起散散步嗎？還是上樓坐一會兒？”
聞郡斯搖頭，“我就是想見你了。”
柏妤太有儀式感了。聞郡斯剛給她發來到家的信息，柏妤那邊就發來了約會邀請，約在了水族館。
聞郡斯到的時候柏妤已經在了，她坐在門口的樓梯上，帶着耳機聽歌。聞郡斯走到柏妤身前彈了一下她的額頭，柏妤擡頭看見是聞郡斯，摘下耳機挂在脖子上，然後站起身。
“耳朵沒事了？”
柏妤點頭。
進去後聞郡斯才和她講這個時間來這裏的幾乎都是親子，柏妤當即停住腳步，可以看出她臉上的尴尬，也知道是她自己認真準備的，于是走過來，牽起她的手，跟着地上的路标走進去。
全都是孩子叽叽喳喳的聲音，她不自覺地靠近聞郡斯，一手用力握着他的手，一手挽上他的胳膊。水族館環境幽暗，柏妤原本的計劃是在這個氣氛下慢慢和他聊，結果叽叽喳喳的聲音讓她徹底沒了這個心情。可是看聞郡斯的表情，他好像還挺開心。
最後兩人在一個巨大的水族箱前的椅子坐下，幽幽藍光，有許多魚在裏面靜靜游，時不時有人帶着孩子從前面走過，又有人舉着手機錄像、拍照。
“你知道海妖嗎？Siren。”
不知道柏妤為什麽突然說這個，但聞郡斯還是點頭。
“危險又迷人。如果現在你的面前有一群海妖，她們用聲音勾引你，你會被她們迷惑，跟着她們走嗎？”
“我會戳爛我的耳朵，然後跳海。”
“那我是其中之一呢？”
“就算你要殺了我，我也會跟你走。”
柏妤只笑。
聞郡斯覆上柏妤撐在長椅上的手，手指插在她的指縫，将她的手緊緊禁锢在他的手和長椅之間。
“謝謝你那天出現在活動室，謝謝你陪我去醫院，如果沒有你我真的不知道怎麽辦。”
“馮娜妍那邊我解決好了。”
柏妤看着他，“你不是一直不插手這些女生之間的事嗎？”
“這次因為你在。”他輕聲說：“這确實不是紳士的行為，但是那天你在我面前掉的那滴眼淚，我無法坐視不理。”
清透的水被扇動的魚尾卷起一陣陣的波紋，平靜的藍光也忽明忽暗，落在聞郡斯臉上，有什麽東西呼之欲出。柏妤盯着他，不由自主地靠近，又靠近，直到耳朵裏聽不見廣播裏放出的輕音樂。
聞郡斯卻在這時回頭，“旁邊都是小朋友。”
柏妤不理，原本應該落在臉頰的一吻此刻正正好好落在他有些乾燥的嘴唇。
“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