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水(2/2)
“我知道,不會遲到。”說完又朝着仲津白使眼神,然後自己走了。
按着地址,聞郡斯找到了這家咖啡廳,推開門環顧一圈,發現柏妤已經到了。
咖啡廳裏人不多,他走到柏妤旁邊,正要打招呼就看見桌子上還亮着的屏幕,還是他給她的那份文件。
柏妤正盯着咖啡杯,餘光裏忽然停下一道身影。看見是聞郡斯來了,柏妤招呼着他坐到對面。
“你從哪裏找到的這些?”
“網上。”
很顯然,聞郡斯的回答柏妤并不相信,也不滿意。她翹着腿,抱着手臂靠在椅背,是骨子裏習慣性的上位者姿态,眼猜不透也看不透在想什麽,空但是無底,她就這麽看着聞郡斯。
“信不信随你。”
說着,他從服務生手中接過剛點的柚子茶,然後對上柏妤的雙眼。
柏妤嗤笑一聲,“不信,信你了那就是懷疑我家的公關團隊。當然,我不會懷疑你找到的這些東西。”
聞郡斯不在意,他用吸管攪着杯裏的冰塊,“那你找我來有什麽事?”
“找你幫忙。”
冰塊碰玻璃杯的聲音頓時停止,他看着她。
“我想換個住的地方。”她說:“我現在住的是哥哥的公寓,雖然環境不錯,但離學校有點遠。”
“你的司機風雨無阻。”
“我想你幫我找個房子。”柏妤不理會,繼續說:“我一直在國外生活,這裏是哥哥為我挑選的城市,我第一次來,所以對這邊一無所知。”
柏妤敲着手機屏幕,“而且這些東西是你找的。有句話叫什麽來着?一根繩上的……螞蚱?是這麽說嗎?雖然我不知道你了解到什麽程度,但是你應該能看出來既然我希望你幫忙,那就是我不希望除你我之外人知道這件事。”
聽到柏妤這麽說,聞郡斯隐隐約約感覺到了什麽,事實上,他在找這些信息時就聽到了一些風言風語。
他想問。長到這麽大,他第一次對一件事這麽好奇。
被趕出家族的獨女,依舊享受着家族的全部好處,金錢、資源、人脈,唯獨得不到家裏的任何信息,這座城市是為她選擇的、最繁華的——
孤島。
所有的消息都表明她是獨女,卻有着哥哥,一個讓她手足無措的男人。
而這個男人就是她被驅趕的原因。
她……他……
“柏妤。”
“嗯?”柏妤放下手裏的叉子,看他。
“你哥哥是叫柏書?”
柏妤皺着眉,點頭。
“你們是……”
你們是親兄妹嗎?
他還是沒有問出口,但是柏妤像是看透了他的想法,搖頭。
“哥哥是爸爸媽媽收養的孩子。”柏妤主動開口,“我只能告訴你這個。”
經過這段時間的接觸,聞郡斯知道柏妤能說出什麽就已經很好了,所以他爽快地答應了,只是這位拜托他幫忙的人卻在懷疑他,懷疑他答應的目的。
目的不純嗎?就連聞郡斯自己也不清楚。
柏妤看着時間,“有點晚了,你回家吧,謝謝你願意幫我。”
兩人站起身,柏妤準備去結賬,但是被聞郡斯攔下。聞郡斯一邊付款一邊問:“那這段時間你要住哪兒?”
“找個酒店。”
聞郡斯沒說什麽,只是點頭,然後和柏妤在咖啡廳前分開了。
似乎是約聞郡斯的行為影響到了宮美澄,甚至是影響了其他女生,第二天柏妤回到學校後,明顯地感覺到了來自其他女生的警惕,其中就有盧文瀛。
整個上午,她都沒有和柏妤說話,但是若有似無的視線一直飄向她。
午休鈴聲響起後,班級裏的同學們陸陸續續走出教室,最後只剩下她們三人。
“怎麽了?”柏妤坐在椅子上玩手機,卻對盧文瀛說話。
“沒什麽,我去吃飯了。”
“不邀請我一起?”柏妤關掉手機,側頭看她。沒有等到盧文瀛的回答,可柏妤先開口,“想問聞郡斯?”
強裝鎮定的少女仍倔強的不說話,柏妤輕笑出聲,“我對你的男神沒想法,只是找他幫忙,不過要不要相信就看你自己了。”
盧文瀛這才看了她一眼,然後和游月逃似的離開教室。
也不知道是怎麽傳的,午飯後,竟然變成她告白失敗。
同班同學在觀察柏妤得知這個消息後的表情,結果人家就只是輕輕笑了一下而已,原本在論壇中熱烈讨論這個話題的帖子也莫名其妙的安靜下來。
另一位當事人呢?和平日裏一樣,上課、下課、聊天,即便大家都好奇,也沒有人真的敢到他面前問。雖然兩個人平常都是淡淡的那一類,但不像那位不知“底細”的轉學生,畢竟他是聞郡斯,大家不敢惹他的。
柏妤重新來接溫眠。
“好久不見。”柏妤對溫眠打着招呼。
溫眠忽然愣了一下,停住腳步,“你好了?”看着許久不見的熟悉的身影,有些措手不及,便只問出了這樣一個問題。
柏妤從她眼中看出了莫名其妙的關心和想念,她招手讓溫眠走近,正巧仲津白拿着籃球走出教室,身後跟着正在打電話的聞郡斯。書包單肩背着,夏季校服領口的扣子被他解開了一粒,一手插兜,跟在仲津白後面避開來來往往的同學。
擡頭,看見了柏妤。他知道今天論壇上的事情,正想要跟柏妤說,結果柏妤先開口。
“聽說你拒絕我的表白,你怎麽忍心呢?”
聞郡斯愣住,緊接着講電話,柏妤聽不到電話裏的內容,但聽到了聞郡斯的話,估計是電話那頭的人聽到她的話誤會了。
柏妤開心了,正要拉着溫眠離開,聞郡斯開口,“不可以嗎?”
這個回答似乎是坐實了這場謠言,柏妤反應再慢也聽懂了,回頭瞪他,結果聞郡斯輕飄飄地問:“你不開心了?”
“怎麽會?我這麽小氣?”
因為柏妤停下,溫眠也跟着停下,站在柏妤身後,“要不你先忙,我先去車上等你。”
“不用。”
“你很大方。”
話裏有話,但是憑她現在對語言系統的掌握程度還理解不了,于是她沒接聞郡斯的這話。
“那下次有機會,我答應你。”
“不用。”柏妤站在他面前,“你,還排不上號。”
這張臉說這句話沒有問題,這個人說出這句話有問題。
柏妤帶着溫眠離開,但是在校門前兩個人就分開了。柏妤就是和她交代了一些事情,也包括不讓她告訴司機她出院上學了。柏妤并不擔心會有什麽意外,反正遲早還會安排新的人來監視她的生活。于是她站在不遠處,看着那輛駛離的賓利淹沒在車流中後,才慢慢走出校園,坐上早就叫好的車回最近住的地方。
說是讓聞郡斯幫忙找住的地方,實際上在那晚她就開始找新的公寓。
她這個人,壞得很。
離學校近嗎?不算近,但景色好,她願意為了這景色多花幾分鐘上學,更何況為了一些目标,付出這點時間根本不算什麽。
而且能用錢解決的麻煩還叫麻煩嗎?
天色漸晚,城市的霓虹燈逐漸亮起,空曠的客廳只亮着一盞落地燈,暖黃色的燈光堪堪照亮餐桌,玻璃壺裏還有些冰水,凝結的水珠順着壺壁滑落,水果刀旁邊還有一個已經切開的檸檬,柏妤手拿泡着檸檬片的水杯站在落地窗前,俯視窗外的車水馬龍。
第二天了。是她出院的第二天了,有些事情應該已經傳出去了。
這潭滿是淤泥的水裏已經有一塊石頭沉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