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2/2)
李博士并不願意給予花見銅一個辯解的機會。當最高權威者——介是長——顧清白的腹生子父親,為花見銅求情時,李博士只是抓過花見銅的手,從他右手的袖子裏抽出一條紅綢來。花見銅的目光緊盯着它。
“我們引以為傲的少師,愛上了一個無法分門別類的自然怪物。”
只是看看花見銅的眼神,一切都已經明了,李博士的結論是正确的。他們鄙視愛意,但是仍然記得充滿愛意的、占有欲的眼神是怎樣強烈的洪水猛獸。
“如果你們還對他有所期待,我父親那裏還留下了一些東西。”李博士對這個堕落者、來路不正的天才武器充滿了嫌棄和失望。
花見銅知道那些東西是什麽。他和李恪儒身體上、精神上的交融和共鳴,一點一滴都記錄在了他的天羅地網中心處理器上。李博士繼承了所有東西,自然也看到了那些可恥的、充滿羞辱的過往。他曾經為了腹生子世界的未來,忍辱負重的點點滴滴,現在變成了羞辱他的武器。不過,他現在不覺得是羞辱他了,反而覺得驕傲。
李博士讨厭他那麽猖狂,有恃無恐,開始攻擊道,“他簡直和他的父親一樣,就是個純粹的變态。花見銅,你知道601是誰嗎?”
花見銅滿眼淡然。他不在乎。
“就是你的父親。第一任博士把601編入第七交響曲,就是為了讓我們每一代記住這個叛徒,這個異類,這個變态。無論他受到什麽樣的懲罰,也不能彌補他所犯下的錯誤。”
花見銅用右手撐着腦袋,一臉的洗耳恭聽。對于李博士那微微的氣急敗壞,他倒覺得優勢在于自己。如果真是那麽罪孽深重,那麽為什麽他會來到這個世界上,容他成為第七交響曲的少師,容他坐在這裏和他對話?
“我的父親,他做了什麽?”
李博士見花見銅如此态度,氣勢弱了很多,轉念一想。他又計上心來,微微笑道,“李恪儒的身體裏還有你父親的基因。”
花見銅的臉色微變。
李博士得逞了,乘勝追擊道,“你應該知道的,還有執着追求着你父親的那個女人的基因,同時生着103種疾病的瘋狂屠夫的基因,還有你父親鐘愛的那條雜種狗的基因,花少師,你說你喜歡其中的誰?你父親,還是差點成為你母親的女人,或者說是覆滅了一個時代的人類罪孽,或者是一條狗?”
花見銅的再生核暫時停止了工作。
周圍占滿了曾經的同伴,尊稱他一句“少師”的腹生子第一人、諸位博士,還有唯他差遣的介子閃耀主、第七交響曲的十位成員。他們沒有任何發言,無聲地看着這位少師肮髒的過往。
“你的父親,為了一條狗,虛僞作秀八年,屠害了一起出生入死的同伴十一名。你呢?!花見銅,你放任李恪儒禍害第七交響曲,揚言我們撐不了多久了,你是不是早都和李恪儒沆瀣一氣,打算把第七交響曲毀于一旦,好繼承你父親那殘忍變态的意志?”
花見銅剛剛那因為充滿愛意而表現出攻擊性的眼神,此時恢複了往常那不冷不熱、沒有靈魂的介子閃耀主模樣。他不懂博士為什麽要花費時間來質問他的失敗,來羞辱和否定他的一切。他不認同腹生子變成介子閃耀主的意志,但是他這樣的存在,難道不是他們這類研究者開了先河嗎?他們創造了他,只從他所謂的父親那裏提取了一些細胞,放在營養液裏培育,将他自身的能力設計成他們需要的樣子,教會他知識,給予他長大的資源,他長成現在這樣,也是因為上一任博士的引導,不是嗎?花見銅現在不願意追究這些是非。比自己受委屈更重要的是第七交響曲的安危。
“我控制不了李恪儒,博士。”從未失敗過的六神七竅鎖,在李恪儒這裏失敗了。他們應該對此重視。不是怪罪他為什麽沒能控制李恪儒,而是相信李恪儒是他們的頂尖科技無法掌握的自然生物。花見銅擡手,諸位介子閃耀主立即防衛,卻見他扯開自己的衣服,露出胸膛,從那裏挖出了自己的再生核。
這是在宣告,他放棄了自己人生所有的努力,成為一個沒有威脅的腹生子,任由宰割。
這個行為刮破了他原本的心髒,介是長立即叫手下替他療傷。
花見銅臉上的血色迅速消失,整個人瞬間虛弱下來。不過以往那堅定的眼神依然堅定,他努力維持自己的尊嚴,穩住氣息,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可憐。他繼續說,“李恪儒讨厭被奴役,所以催生了一類習慣了被奴役的角色出現,她把那位昆侖人龍飼養員當作主子,這完全在我們的計劃之外。就連上一任博士也沒有預料到這一點。李恪儒她是一個多種生物基因集合體,自然有辦法破解各種各樣的難題。博士,我認為李恪儒需要的是愛和陪伴,王非我和陳規有辦法能穩住了李恪儒,只要哄着她,關愛着她,她就能永遠保持着有利于大家的小姑娘基因表達。”
“你覺得這樣做的成功概率該怎麽計算?”李博士不屑再和他多說一句話。
多麽愚蠢的發言。第七交響曲的少師,完全被腹生子的本性毀掉了。
氣氛低迷。站在花見銅對立面的曾經的夥伴,因為花見銅的堕落而沉默、失望。
至于李恪儒和昆侖人龍的危機,他們還沒有過分恐慌。
直到時望之突然開口,“顧清白獨自去找李恪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