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腳趾,他的手(2/2)
“我也心疼。”花見銅說。
“那個眼睛其實一點也不奇怪,我也能長成那樣。”李恪儒正面對着花見銅,說話間便把眼睛變成了蜜蜂一樣的凸眼,“我也可以幫他把眼睛恢複正常,他說他不要。那樣的話就完全變成了一個廢物,随時都會被父親抛棄。少師,你知道那些堅強活着的生命在迎來死亡的最後一秒鐘會想什麽嗎?”
“大概……想得不一樣。”
“在我這裏的,幾乎都是一樣的,我知道。”
“是什麽?”
“死後還有另外一個自己降生。周而複始,生而毀滅。這個星球上本來沒有我們,很長很長的時間之後,我們也不會存在。球上生了萬物,變得很髒了,就要把它拿去刷洗乾淨,再放回原位,繼續慢慢生鏽,生萬物。”李恪儒一直舉着她的腳看,時不時扭一扭那根大拇指。
“清白哥哥說,他只有四十年壽命,現在已經過了二十五年,還剩下十五年,離開始很遠很遠,離毀滅也很遠很遠,他希望身邊的所有人都能幸福健康的活到自然死亡。”
“他說得對。”花見銅附和,“那你接下來說了什麽?”
“我随時随地都在死亡啊,少師。”李恪儒的腳趾彎曲着,靜止不動,“要是能一直陪着清白哥哥十五年就好了,我舍不得你們?”
“真的包括我嗎?”
“哈哈,你根本不是人,湊什麽熱鬧?”
“你說得對。”
這是他們說話最多的一次。李恪儒主要圍繞着顧清白講述他們之間的一切。短短的時間內,李恪儒就願意為了顧清白主動配合李博士,主動給小孩療傷,萌生了小女孩單純的愛情。
她是有意識的生命,為什麽不能擁有身份核,和那麽多腹生子一樣生活?有了身份核,意味着她有了責任,自由權利則是其次。
“我們有很多種方法讓她順從。”花見銅對坐在辦公桌後的李博士說,“我的意思是幫助她成為自己,提出掉一部分危險的基因。”
李博士挑眉,完全不認可這個言論,看白癡一樣瞧着花見銅,“那她的價值還剩下什麽?”
“這違反了新世紀的規定。只要有自由意識的生命,就應該有身份核。不管是腹生子,還是介子閃耀主。你不能因為她是百年前的生命體,就拒絕承認這一點。”
李博士敲了敲桌子,眼鏡下的那一雙鷹眼完完全全展示着他的做事風格,乾練淩厲,不徇私情。
“這個問題我們一開始就讨論過了,少師,你的任務是服從命令。告訴我,你現在是怎麽了?”
李博士指向花見銅手上的紅綢。他為了一道小小的傷口,衣冠不整,甚至失去了随時作戰的精氣神,一夜之間幾乎奄奄一息,只是站了一會兒便用手撐着桌子,才能說出流暢的語句。
“你知道我受了什麽樣的屈辱!”花見銅忽然咬牙切齒,“這也在任務之內嗎?!你一直都看着,知道我在做什麽,我懷疑你只是惡趣味,躲在背後偷偷欣賞我的不堪。說什麽救世火種,根本就是謊言!如果真的那麽要緊,你會眼睜睜看着我被折磨成這樣嗎?”
他是被折磨瘋了,不是生了不該生的心思。
“放心,第七交響曲的成員永遠不會缺員,包括你,少師。”李博士眯了眯眼睛,笑道,“被李恪儒調教得不錯啊,從腹生子成長為介子閃耀主,需要二十年的時間,從介子閃耀主回到腹生子的狀态,只需要一次徹夜暢談?精神共鳴?坦誠相見?靈魂和諧?”
李博士從抽屜裏拿出兩樣東西,一只銀色金屬機械手,一把小巧的尖刀。他從桌後走出來,一把将花見銅推到牆上。花見銅完全無力支撐自己的身體,順着牆滑落下去。李博士的機械手破開了他的胸膛,把他固定在和自己同樣的高度,而後用那把尖刀在他的胸腔裏面割了一刀又一刀。
“李恪儒幫我破解了小羊的病症療愈之法,和新元素的應對措施,你眼瞎嗎?”李博士用刀尖敲了敲花見銅的腦袋,“李恪儒超脫自然法則之外,是禮物,也可能是送我們上黃泉路的不定時炸彈,給她身份核?你瘋了嗎?”
“我的意思是……”
花見銅因為疼痛,喉嚨裏發出了低沉的嘤咛之聲。他知道自己的想法不對。剔除李恪儒危險的部分,那就意味着舍棄了她更多的可能性,變成廢物,被抛棄,終将慘淡死去。
“是什麽?”李博士嚴厲訓斥道。
“連我也無法控制她。萬一,她失去理智,徹底和我們作對,根本不手下留情,那個時候該怎麽辦?”
她明明白白多次表明想要毀滅一切。盡管沒有那麽做。
所以李恪儒的來歷是高度機密。這樣能避免恐慌。
“如果有必要,那就給她的脖子上拴上繩子。”李博士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