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神(3)(2/2)
花見銅無意識的再次扯了扯眼睛上的蜉蝣雀,猛然拉緊的力度讓他忍不住喊出了聲,捂着眼睛倒在地上打滾。
這就是神經放松的代價。
他從來沒有痛到這麽慘烈過。牆那一邊的王非我已經在進行猛烈地反擊了,不過聽着陳規聲音,花見銅可以确定他們兩個也毫無辦法。
但這位源主似乎并不打算傷他們的性命,也不願意看到花見銅受過重的傷。
蜉蝣雀松開來,源主拍着他的臉,聲聲呼喚,将花見銅失焦的瞳孔慢慢叫了回來。
“能看見嗎?”源主的手在他眼前慢慢晃着。源主耐心又溫柔。“別害怕,你可以恢複的,別怕,只是疼痛而已,你不會死。”
李恪儒一腳擡起,被源主捏住腳腕,扔到旁邊去。那股力道裏夾帶着他的情緒。李恪儒冷笑,“這麽生氣?他是你兒子嗎?”
花見銅把這源主推開,雙手還綁在一起,只好忍着被勒的疼痛,竭力将手掌朝下,一點點摩挲着地面,往前爬了幾步的距離,摸到了牆壁。他扶着牆站起來,眼睛全是紅的,淚流不止,但無半點甘願忍受屈辱的模樣。
“你們想乾什麽?”他咽了口唾沫,看着是因為忍着哭的欲望忍得太狠了。他咬了咬手上的蜉蝣雀,嘴裏冒出一股血腥味,疼痛更甚。
李恪儒嘲諷道,“怎麽不幫他松綁?看看我們第七交響曲的少師,哭得這麽可憐,我都心疼了。”
源主沉默半晌,只說,“你先自己待幾天,等你情緒穩定下來,我再來找你。”
李恪儒罵道,“兩個賤人!”
聽了全程的陳規和王非我,一個暗自高興,一個心情沉重。
非我敲了敲牆壁,發出沉悶的聲音,她小聲呼喚,“少師,你怎麽樣?”
花見銅捂着臉,匍匐于地,手上的蜉蝣雀依然未解,但是松了許多,只要他堅持不懈地試探,總能從中掙脫出來。不過,他一丁點逃跑的動作也沒有表現出來。他只是長久地維持着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任由非我在牆那邊呼喚。
陳規勸她,“少師這會兒需要安靜。他肯定不想你記着他丢臉的時候。”
“生死與共這麽多回,少師,你連死都不怕,怕什麽丢臉?怕疼不丢臉的,這有什麽好丢臉的?誰沒有脆弱的時候?”
陳規勸,“少師不是因為怕疼才丢臉,他是因為源主和他親近。少師很讨厭這一點的,你忘了?”
他突然壓低聲音,“我聽說少師的爸爸死得可慘了,我覺得是因為李恪儒那句話。”
可惜刻意降低聲音分貝,根本沒用,花見銅聽得更清楚了。
非我又敲牆,“少師,你死了,我給你報仇。”
太難勸了。王非我原本不是這麽體貼的人,說這麽多揣摩心窩子的話,已經夠難為她了。還是報仇最爽快。
她這個時候忽然想着:腹生子的感情真是麻煩。本以為少師已經斷絕七情六欲了,忘記了他的本質,實際上還是腹生子啊!
放下屠刀,還可以立地成佛。多年修行,也會因少年時的一抹心事亂了道行。
不過關鍵是,她沒有能力!陳規也沒有!兩個廢物面面相觑。
源主在外面長久的站着,盯着花見銅的一舉一動。雙方似在對峙,直到源主身後的光芒漸漸暗下去,猛然一瞬間,打開了月亮開關似的,暖黃的光芒将他的影子拉長。
他才離開。
那邊一離開,這邊花見銅複活了似的,爬到非我敲擊的那面牆下,癱坐在牆角,第一次回答了非我,“那你可要說到做到,一定為我報仇。”
王非我的承諾擲地有聲,“一言為定!”
源主果然晾了他幾天。吃喝照常送着,而且給他們吃的食物不是做成小丸子的營養濃縮物,而是顏色鮮豔的各色水果和蔬菜,熱氣騰騰的湯飯。
花見銅摸着,體會到了呼爾河腹生子的悲哀。
這是引誘腹生子屈服于身體自然本能的毒品。
“少師,你吃了嗎?”非我問。
“沒有。”
“真的不能吃嗎?”陳規小聲的抱怨,“這裏也是個好地方。這貝殼真是好東西,這麽一遮,裏面外面完全是兩個世界,連空氣也能過濾乾淨。”
他深吸了一口氣,繼續絮叨,“要是哪一天第七交響曲不要你了,我們就來這裏生活怎麽樣?你看還有你喜歡的葡萄,看到這玩意兒我才相信你媽講得故事是真的,沒有騙我們。”
“這是個好地方。”花見銅重複着,陷入了沉思。
“不吃?”
對這聲音産生應激的花見銅渾身一顫,撞翻了那碗湯飯。
“我還沒對你怎麽樣,怎麽就這麽害怕?第七交響曲的少師原來是這等貨色嗎?”
王非我在牆那邊砸了碗和碟子,叫罵,“該死的反叛者,你沖我來!第七交響曲叫你看看你是怎麽變成被裝進瓶子裏的。”
源主并不理睬閑雜貨色,一伸手,花見銅手上的蜉蝣雀伸出一根長須來,繞在源主的手腕上。他用力一扯,花見銅的上半身被往前拖了一道,不知怎麽摔趴在地上。
“跟我走,我帶你出去看看。”源主來回晃了晃手上的長須道。
花見銅感受到這溫柔的牽引力,從地上爬起來,跟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