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美學(2)(2/2)
“你是用什麽東西做的?”
這明顯不是原來的李恪儒了。
花間見銅正在察看埋在廢墟之中的一只殼,頭也不回地說,“她還是李恪儒。不過,不需要把她當朋友。”
王非我走到花見銅身邊,跟着他一齊蹲下身去,試圖把那玩意兒拉出來。
只留下陳規和李恪儒面對面,陳規說,“骨頭和肉做的。”
“那應該當什麽?”王非我問。
已經習慣了李恪儒像個不懂事、喜歡黏着她的小孩,突然間她就變了。少師沒有回答,她說出了在心裏困擾已久的問題,“李恪儒不是介子閃耀主,對不對?”
介子閃耀主沒有性格,沒有求知欲。沒有理由像養孩子一樣培育一個介子閃耀主。
介子閃耀主先有設計,後培養;只講适用能力,不賦予情緒和感情。就像蓋樓。
廢墟之下的殼迅速逃離,花見銅和王非我只能放棄。花見銅手指一豎,靠近嘴邊,不沾染感情的說,“她是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什麽,還需要我再說幾遍?王非我。”
第一,保護好自己;第二,服從少師的命令;第三,恪守第七交響曲的宗旨。
那少師呢?對于他來說,排在第一位的是任務。沒有第二位,也沒有第三。
“對不起。”
花見銅輕聲道,“它出來了。”
廢墟內部傳來碎石落地的“簌簌”響聲,灰塵飛起來,快速地融進空氣中,那一片空間便變成了灰色,好似每一粒灰塵被永久地固定在那裏。
會動的殼從旁邊爬出來,慢慢地站起來。
“是能直立行走的烏龜嗎?”王非我覺得神奇。
他們剛剛掃描到的殼,實際上是那個生物的背部。除了背上,身體其他地方也都用一塊一塊的殼保護起來,看起來有點像中古世紀的铠甲。內部的身體也像烏龜,一層層粗糙的皮膚堆積在一起。面部被一層灰色的皮膚遮住了眼睛以下的部分。
那雙眼睛,只有黑色的瞳孔。頭頂的殼,呈三角形狀。有手有腳,皆是五趾。
“大腦活動很弱,可能是異變的生物。”花見銅說。
“是人。”李恪儒在他們背後指點。
與此同時,這個生物也說話了,“我是人。”
王非我小的時候,常聽她媽媽說“人”這個字,因為她媽媽改不過來這個習慣。到了她這一代,“腹生子”就完全取代了“人”的概念。
所以這個“人”的思想大概還停留在至少三十年以前。
花見銅慢慢地朝它走過去,蹲下來,伸手摸了它的耳後,這是在确認身份核。很是奇怪,這個“人”沒有身份核。這就說明,要麽它不屬于生命體,要麽是背叛者。
“你叫什麽名字?”花見銅問。“是男是女?今年幾歲?”
李恪儒聽了發笑。
“人”鑽進花見銅懷裏,抱住他的脖子。王非我迅速上前,随時準備應對危險。少師怎麽能這麽掉以輕心?
“哥哥,救我。這裏就剩我一個了。爸爸媽媽,哥哥姐姐,他們都死了,只剩下我,我不想死。”
“小怪物,你是用什麽東西做的?”李恪儒抓住它的一只胳膊,提起來,在空中晃了晃。小小的“人”身上的殼紛紛脫落,掉在地上。它的皮膚上迅速出現暗斑。“告訴我我就可以救你哦!這位哥哥可是個很厲害的好心腸,他一定會救你的,對吧?”
最後一句是對着花見銅說的。
幾雙眼睛紛紛盯着花見銅,在等他的抉擇。
“人”的嘴巴裏發出微弱的喘息聲,眼皮開始無力支撐,瞳仁泛白,身上的皮膚一點點變得松垮。
“它快死了。”王非我于心不忍,但她也不确定這到底是什麽,只得聽從少師吩咐。她猜測到,少師大概率不會多管閑事。
李恪儒的手一松,“人”掉在地上,“啪”地一聲,仿佛最後一口氣斷掉了。
花見銅無動于衷,說,“它的身體90%都是木質纖維素,怎麽可能是腹生子?非我,取個樣帶回去看看這到底是什麽東西,這個地方沒有記載,我們不應該随便闖進來。”
“會說你們的語言,也不一定是腹生子嗎?”李恪儒跳上花見銅的背,趴在他腦袋上,從後面去看他的眼睛。手指将花見銅的眼鏡挑起,花見銅迅速按住。她繼續糾纏,“是不是少師心疼我了?嘿嘿,我就知道你不會讓我死的,是不是?少師?”
這李恪儒越發的嬌軟、黏人,連那只黑貓也比她順眼。
非我和陳規根本不敢朝他們看。
這到底是在玩什麽把戲?
非我一扭頭,發現了更為震驚的事情。
“人”真的變成了人。
黑色的水漫過“人”半邊身體,溶解了粗糙皮膚,露出一截人類的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