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爾河的信仰(1/2)
呼爾河的信仰
獅子捕獵,不過如此。
李恪儒在第一次被圍攻之時,已經落了下風。尖利的牙齒,四處嘶咬,疼痛迅疾而猛烈,深知自己無法逃脫的絕望,微不足道的掙紮是給旁觀者的助興節目。
第二次,她開始逃跑。獅子在後面窮追不舍,有時候突然出現她面前,有時候會以救贖者的身份騙她松懈下來,最後露出獠牙。
第三次,她找到一個自以為絕對安全的地方躲了起來。這樣小小的慶幸一閃而過之後,巨大的緊張和恐懼将她越勒越緊,獅子的胡須也伸進來了,抓住了她的脖子。
她已經不記得這是第幾次了。她一直在逃,獅子一直在追。不管多少次,就算在之前的逃跑過程中練出了速度和膽量,最後的結局仍然沒有改變。
“叫啊!你為什麽不喊救命!”一雙年輕的手捏住了她的後頸,鐵鍬切斷了她的左腿。
“你當初嫌我惡心?現在看看你是什麽樣子?好好看看!”
頭發被另一只蒼老的手抓着,老太太的臉上殘留着疾病留下來的黑色傷疤,如山如水,如一個年輕人的臉在暗處窺探天外的光芒。
鏡子裏的巫女早已被吓得失去了魂魄,看起來只剩下一副空殼,悄無聲息的流着血液,往泥濘的糞堆上添一點喜慶的顏色。
李恪儒忽然大叫,“救命!救命!”她叫得上氣不接下氣,聲嘶力竭,繼續往前跑,抓起一根棍子,轉過身卻停下來了,看着那一雙雙不曾受過後天思想侵染的眼睛,心裏的恨根本沒有辦法替自己反擊。
她不該反擊。她從來沒有反擊。曾經的那個巫女,是家族裏備受寵愛的掌上明珠,第一次遇到此等狀況,根本沒有機會學習反擊。
猶豫片刻,對面的棍子迎頭砸下來。
痛感從肩頭劈開上萬道裂縫,尖銳的錐子趁機将裂縫不斷地擴大,毒舌的牙齒帶着絲絲電流,一邊嘶咬,一邊放電,将疼痛緩慢地加深。
李恪儒忽然發現自己喜歡這痛感,身體的一半疼痛至極,另一半暢快至極。因為疼痛和恐懼被逼迫到無處可逃的角落裏的那顆心髒,在無限的刺激中反而鮮活了起來。她喜歡。
眼前的介子閃耀主正在将樹葉裏的脈絡縫合,腦袋極其緩慢地轉過來,看着李恪儒的變化。他感受到了什麽,但因為身體中的命令,只能乖乖地做着他的份內之事。
花見銅在高處行走,突然舉手叫停。他的神情越發嚴肅,走到樓層邊,往下一瞧,立即命令道,“非我,陳規,去救李恪儒。”
話音未落,王非我當即拉着懸在半空的藤蔓,五六秒的功夫來到發生争執的腹生子之間。陳規尚未看得真切,又聽少師說,“不要下死手。”
陳規循着非我下行的路小心翼翼地往下溜着,心想少師怎麽不自己去救李恪儒?緊接着便聽他對顧清白說,“呼爾河腹生子那邊有情況,我得去看看。”
有什麽事情比抓李恪儒還重要嗎?等陳規落地,才發現李恪儒的處境确實沒有什麽為難。不過是一群老弱婦孺,掄着尋常農具,甚至還有小兒玩具打人。一個非我便把這些烏合之衆收拾得服服帖帖。
不過,不太對勁。呼爾河還有一群老弱婦孺?他許久不曾見過那樣滄桑的腹生子了。他們身形各異,長相各有千秋,皮膚并不是同一色度的黝黑。他們更像是動物。
或許是受到了少師的調動,四五名介子閃耀主從各處趕來,助了王非我一臂之力,将施害者捆綁起來,聚在一處。
李恪儒從一手捂着肩膀,從争鬥之地爬出來,自己躲到後方去。
參與打鬥的腹生子更多了!
他們沒有臉!準确的說,是沒有屬于自己的臉。五官顯得過于潦草,就像是小孩的畫裏,随便畫一個圈表示眼睛,歪歪扭扭的一道線表示嘴唇。
再看剛剛被捆綁起來的施暴者,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失去了蹤影,只留下一團黑色的灰燼,被風一吹,就散了。
“沒有身份!”王非我連續探了兩個腹生子的後頸位置,驚奇地告訴陳規。
本來幫忙保護李恪儒的介子閃耀主,也發現了這一點,開始将這些沒有身份的生物進行回收。那只手像手術刀一樣直直插進腹生子的腹腔,旋轉,生物元素迅速分解開來,被介子閃耀主的手吸收。
沒有流血,沒有喊叫。這不合常理。
五位介子閃耀主,二十來個腹生子,十秒鐘解決掉一個的速度,在非我和陳規思考接下來該怎麽做的一分鐘裏,這些沒有具體的臉的腹生子看起來多了一倍。
王非我終于做好了決定。她拿出槍,對準其中一個介子閃耀主的腦袋,“住手!誰都不許動!在少師過來之前,誰都不許再動一下。”
介子閃耀主聽她把話說完,擡起的手仍然順着原本的軌道刺進腹生子的胸腔中。
就算是腹生子沒有身份,也輪不到一個介子閃耀主決定他們的生死。況且這些腹生子根本毫無反抗之力。
王非我登時與介子閃耀主動起手腳來。她的粒子能量槍同樣對介子閃耀主起效,但是一個生物體的攻擊力和智商無關,所以中槍的介子閃耀主僅僅只是冷靜了一秒鐘,行動便恢複如常。王非我與五名介子閃耀主的纏鬥越來越吃力。
李恪儒怎麽樣了?陳規本着關心的好意,回頭一看,心滿滿涼了半截。他看見,李恪儒歪在高位之上,身體呈現一種肆意放松的姿态,臉上的表情是從容的、淡漠的,覺得她腳底的這些腹生子,或者介子閃耀主,為了她而起的紛争是可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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