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爾河的橋貍裳(2/2)
“我不是介子閃耀主哦!”橋貍裳常以慈愛的眼神看着這些年輕人嬉鬧,“我和你們一樣,是腹生子。”
幾人震驚。唯有李恪儒尚不知情理,欲擡手擋嘴發現被拉住了,立馬換上另一只手。花見銅震驚之餘,對李恪儒的一舉一動緊張到極致,黑色風鏡之下的眼珠子緊緊追随她的手勢。
李恪儒對非我說悄悄話道,“我是在試探他到底是不是腹生子。”
衆人皆知,介子閃耀主和腹生子的區別之一是,腹生子親人,介子閃耀主一般一本正經,沒有感情,不會說調皮話。
非我頓覺李恪儒果然深藏不露,五指擺成了一株蘭花造型,表示誇贊。這麽一試,這位橋貍裳是腹生子的事可信了幾分。
面罩遮擋之下的陳規一頭黑線:這也能誇?李恪儒說的話是不是真的,還不一定。
“我看你也不像介子閃耀主。”橋貍裳附身盯着李恪儒的眼睛,視線慢慢下移,伸手去碰李恪儒的脖子。
李恪儒笑得跟花兒一樣,花見銅拽着李恪儒的手,引着她轉了一個圈,讓她面朝自己的胸膛。李恪儒還要扭過頭去看,花見銅乾脆用另一只手按住了她的後腦勺,換來的是李恪儒的手藏在他的腰帶介子閃耀主不敬!”
橋貍裳悠然拉回身子,保持禮貌的距離,施施然道,“還記得介子閃耀主最初問世,可是要無條件服務人類的啊!那個時候我們也沒有把自己稱為‘腹生子’被歧視。”
一句話說的三個人愧疚不已。事實就是如此,他們早已坦然的接受了事實。因為介子閃耀主不需要過多的生存資源,短暫的一生中有99.992%的時間在為這世界工作,做絕對有益的貢獻,能抵抗的住這越來越糟糕的自然環境,智商超越了99%的人類,壽命到了盡頭還可以回收利用。
眼見氣氛不對,非我連忙解釋,“對不住,橋貍裳,這位介子閃耀主年紀還小,才兩個月大,我們少師太護着她了,望您見諒。”
“好了,我們在這裏浪費太多時間了,跟我走吧。那邊還有很多人等着少師和你們幾位呢!”橋貍裳收回了客套,仿佛變成了一個嚴肅的人。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問非我,“介子閃耀主會生病嗎?”
這話她也問過少師,便毫不猶豫的說出了回答,“是正在學習的版本。療愈型。”
非我向後看去,李恪儒一臉天真花癡樣盯着橋貍裳的背影,時不時想要去踩他拖在地上的衣擺,少師三番兩次拖住了她,終于忍無可忍,把人夾在胳膊底下走。
看,就是這樣一個貪玩的可愛小鬼,擔負着拯救生靈的責任。
一般來說,介子閃耀主從出生到成長為可靠的工具人,只需要四個月。也就是說,盡管現在的李恪儒是這個樣子,但在兩個月之後,就會變成文破危那樣。
要是她能保留着一點現在這樣對身邊人的依賴,兩個月之後的她,也不會太讨人厭。不過,不要變成顧清白那樣就再好不過。顧清白是一個例外。龐大的種群中,總會産生一個例外。顧清白是人類乾預下仍然失控的例外。
“對了,在這裏你們不需要再進行任何防護。”橋貍裳轉身面對衆人。他的衣擺和頭發在劇烈的風中飛揚。“為了我們呼爾河人的安全,各位的任何私人物品都不能帶進去,多謝配合。”
“這是什麽規定?”非我悄悄詢問少師意見。
一行人跟着橋貍裳往前走。腳下是塗了某種油的木樁,上面鋪着一層透明的無縫彈性物質,類似于蠶絲,能透過風,卻不被破壞分毫。兩側和頭頂是規整的岩石牆壁,壁洞內安置着發光的石頭用作照明工具,有柔和的淺藍色,也有暖洋洋的橙紅色,和絢麗的桃紅色。
“如果需要,就要靠你和陳規了。”花見銅一邊說一邊脫下了手套。
“你能不能把它變小,藏到……”非我知道這雙手套對少師的意義,積極的出主意,“藏到你的耳朵,還是說,肚臍眼,或者……”
非我看向少師身後。花見銅察覺到怪異的眼光,扭頭看過來,陳規一巴掌拍到非我肩膀上,把她推進了旁邊一個狹小的空間裏。
橋貍裳已經換了一身漂亮的便裝出來,耳朵上的閃亮墜子晃啊晃,李刻儒長大的嘴巴仍然彎出了弧度,癡癡的朝他走去。
李恪儒馬上就要捉到那只翩翩起舞的蝴蝶,冷不丁撞在一個肉盾上,看清是花見銅的臉後,滿臉的欣喜瞬間消散。花見銅摘掉風鏡,試圖用眼神威懾,“要我伺候你嗎?”
小小的一拳砸在腹部,竟然猶如一只鐵錘打鐵似的砸過來。花見銅微微鞠躬,捂住了腹部。沒了花見銅阻擋,李刻儒依然眼睛亮亮的,和橋貍裳微笑點首。
“你怎麽了?少師?”橋貍裳發現了花見銅的奇怪動作。
“沒事,突然有點餓。”
“那你盡快去清潔身體換衣服。你不可以穿着髒衣服去幫她換衣服,會交叉污染。既然這位年紀尚小,不能自理,那就由我來幫忙照顧。”
李恪儒期待不已。
花見銅把李恪儒塞進小門之內,用懷疑的眼光看着橋貍裳,“在腹生子的文化裏,男女有別,況且,你已經有四十歲了吧,橋貍裳叔叔。”
“對不起,和介子閃耀主打交道太多,忘了這回事。”橋貍裳溫言道,“你剛剛說,那位介子閃耀主是女孩?這個意思嗎?”
“我的意思是,腹生子改不掉男女有別的認知習慣,發乎情、止于禮,橋貍裳叔叔是沒有受過腹生子的教育嗎?”
“被你說中了。我從小便和介子閃耀主打交道。”
“哦?從小。”花見銅這一聲明了的發音意味深長,“那介子閃耀主說情啊愛的,您竟然能有來有回的答應,真是修養極佳。”
“冒犯到你真是抱歉了,少師。”橋貍裳盯着花見銅的眼睛俯首,“怪我眼拙,起初以為它也是腹生子。我們真是一見如故,心有靈犀。真是可惜了。不過,需要我幫你們兩個嗎?”
“不用,我會照顧好我的介子閃耀主。我們會一起做清潔換衣服。”花見銅警告,“我想橋貍裳叔叔用錯代詞了,應該是Hera(他),而不是Tara(它)。”
“真是介子閃耀主的忠實走狗啊!”橋貍裳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