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靜(2/2)
說完的當下就是想哭,很想哭。
雲嫣吸了吸鼻子,眼淚卻沒落下來。她從小就有很強大的憋淚能力,小時候被換藥疼哭的時候趙亦蓉就會拿出糖果,不哭才能有糖吃,她就這樣長成了不愛哭的孩子。
重逢後方斯遠變了許多,雖然不理解人的性格為什麽會在一年間變化那麽大,或許是和那段暗訪行動有關,又或許真的被她傷害至深,但她需要方斯遠說出來。
即使,即使你真的不再喜歡我,也請給我個痛快。
這個要求并不過分。
她挺直了脊背等待方斯遠的回答。
方斯遠轉過身看着她,雲嫣能清楚地看到他眼神一閃而過的變化,他可能以為她哭了,所以在轉身的剎那他是慌張而內疚的,雖然并不明顯,但她還是看到了。
我應該哭嗎?雲嫣驚訝于自己竟還能分神去想無關的問題。
如果她哭,那方斯遠應該會安慰她,可能會像突然闖進她房間那樣,給她一個擁抱,說一些對不起之類的話,或許她哭得再楚楚可憐一點,他就會把事情解釋清楚,然後順理成章,他們緩和關系或是重歸舊好。
這個念頭随着水流消失在下水道的排洩口,雨還在不停地下,連成雨幕,給他鍍上朦胧的光暈,雲嫣仰頭看着他。
哭的話就不是雲嫣了。
“你沒做錯什麽,是我的問題。”方斯遠垂下眼,分不清睫毛上沾的是雨水還是眼淚,“我沒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緒,曲解了你的好意,對不起。”
“你是怎麽找到這裏的?周濟告訴你的嗎?”
“和他沒關系。”方斯遠輕聲說,他的表情是她熟悉的柔和,這樣的表情,這樣的語氣,把她拉回了那個秋天他們在一起的時期,“雲嫣,真的很對不起。”
他說對不起,卻不再解釋半句。
雲嫣最後還是把傘給了方斯遠,看他撐起那把傘上了出租車,橙黃的刺目的遠光,彙入車流,漸漸消失在轉彎的路口。她鎮定自若地回到大堂等電梯,很多人都見證了這堪比狗血偶像劇的橋段,雲嫣對那些目光視若無睹,終于,在大家紛紛對着電梯刷樓層卡的時候,她強裝的堅強還是碎掉了,她把自己躲在角落,哭得肩膀顫抖。
太丢人了。
電梯上上下下,雲嫣又回到一樓,窩在大堂看完了全程的胡悅姍姍來遲,看到她愣了愣,“我以為你回房間了。”
“他拿走了我的房卡。”雲嫣扭過頭,“你也看到我的熱鬧了。”
“不不不,我剛才在聽歌,我可什麽都沒有聽到。”
話是這樣說,等她們都平複好心情躺在床上,胡悅不停地翻身,雲嫣則蓋着被子一動不動。
“雲嫣,你睡了嗎?”
“廢話,我怎麽可能睡得着。”
胡悅嘆了口氣,爬到她的床上,強迫她和自己一樣坐起來,“你別怪我多嘴,但我真覺得你們之間有很大的誤會,我第一次見方記者的時候就看出來了,他對你還有舊情,我不是為他開脫啊,你們應該開誠布公地好好談一談。”
“是他不願意和我談。”雲嫣抱着自己傷痕累累的肩頭,“你還記不記得昨天在南鑼鼓巷,你說感覺有人在看我們,那不是周濟,是方斯遠。”
方斯遠很聰明,她也不傻,她把一切事情都串聯起來,拼湊出不太完整的真相。
方斯遠一定看到了她和周濟聊天,她背對着咖啡廳的大門,他甚至可能跟着他們一起進來,坐在她視線盲區的某個位置,也許白天他們在頤和園劃船的時候,他也在附近。
他看到了全部,卻不一定聽到多少。
胡悅被她說得後背發冷,抄起被子把自己裹住,“那也太變态了吧!”
雲嫣嘆了口氣,重新躺回去,胡悅說什麽都要和她一起睡,還特地檢查了安全鎖,又窸窸窣窣地鑽進她的被子,摸着她并不暖和的身體。
“還說別人變态,你才變态好吧。”雲嫣被她摸得癢,打掉胡悅摟在自己腰間的手,“明天走的時候不要吵醒我,累死了,睡覺!”
“你還睡得着啊?”
“方斯遠還會聯系我的。”
胡悅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對哦,他忘記還你房卡了。”
關掉最後一盞閱讀燈,雲嫣翻過身,望着黑漆漆的牆壁。
不是,不是忘記。
方斯遠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