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靜(1/2)
冷靜
雲嫣當下的第一反應是,這是一場夢。
很符合夢境走向的一個故事,她因為過于疲倦睡着,又被敲門聲叫醒,原本應該在深城的方斯遠突然出現在眼前,還抱着她說一些似是而非的話。
什麽叫“不可以是周濟”,這都是什麽跟什麽。看來夢裏的方斯遠有上帝視角,把她的一舉一動看得清清楚楚,說不定連她內心是怎麽想的都知道,像超級英雄一樣無所不能。
可他的懷抱是濕的,原來超級英雄,也是會淋雨的。
雲嫣想狠心把自己從夢境裏抽離,可方斯遠抱她抱得那樣緊,緊到讓她感受到了一絲絲疼痛。她猶疑着撫上他的背,輕聲呢喃,“你弄疼我了。”
一句話把他們都拉回現實。
原本就是真實發生的事,再自欺欺人,方斯遠也是真真切切地站在她面前,額前的碎發被雨打濕,眼眶水紅一片。他此刻的失态成了刺向她的一把刀。雲嫣在鑽心的抽痛裏重新抱住他,把臉埋進他的胸膛,聽到節奏平緩的心跳。
他是冷靜的,至少現在,他的身體足夠冷靜。
方斯遠垂着手,任由雲嫣抱着。她什麽也不問,不問他為什麽出現在這裏,不問他是如何得知了自己的門牌號,不問那句“不可以是周濟”。
她就這樣抱了他很久。
久到她覺得,如果時間能在此刻靜止就好了。
雲嫣關于擁抱的記憶永遠與氣味挂鈎,方斯遠身上萬年不變的皂香味香水,像童年漂洗了很多遍卻依然殘留的洗衣粉,浸泡過午後的陽光,溫暖又清新。她對這個味道近乎癡迷,在無數個香水櫃臺,她試圖尋找同樣的香氣,卻始終一無所獲。
她知道方斯遠噴香水的習慣,第一下在手腕,然後是耳側,最後一下會隔遠一點,讓水霧均勻地落在每一處。他的衣櫃裏永遠挂着香片,即使某天忘記了,衣服上也依然會有淡淡的香氣,他一直都是這樣乾淨又得體的男孩子。
門鎖突兀地響了一聲,随着房卡重新回到凹槽,電力恢複,暖黃的燈光溫柔地籠罩萬物。胡悅目瞪口呆地看着房間裏的不速之客,和尴尬地從陰影裏走出來的雲嫣。
幾乎是燈亮起的一瞬間,方斯遠就恢複了禮貌的假面,那些哀傷憤怒又夾雜着不甘心的情緒一掃而空。他抱歉地回過頭沖胡悅笑笑,“不好意思,打擾了。”
“啊……沒什麽,你們繼續聊,正好我有東西落在前臺了,你們繼續。”
胡悅找了個蹩腳的借口退出去,暗忖雲嫣怎麽也不提前說一聲,她每次見方斯遠怎麽都是這麽尴尬的場面。上次好歹還是在酒店樓下,現在倒好,直接在房間裏抓包。
即使胡悅騰出了空間,方斯遠也不會留在這裏了,闖進前女友的酒店房間實在不是什麽體面事。他沒有解釋,蒼白的解釋只會讓彼此變得更難為情,“我走了,你早點休息。”
雲嫣終于問出了今晚的第一個問題,“你住在哪裏?”
“國貿。”
雲嫣在心裏估算了一下距離,她不知道方斯遠打算打車還是坐地鐵,但不管怎麽樣,她不想再讓他淋雨。
于是她從行李箱中拿出了傘,白天的話是她騙周濟的,事實她不管去哪裏都會記得帶傘,她讨厭雨水落在皮膚上的粘膩感。
像菜市場等待宰殺的魚,又滑又澀。
方斯遠的表情在看到那把傘時瞬間冷了下來,這份冷漠讓雲嫣打了個寒顫。傘是最普通的藍格子傘,印着某個知名酒廠的小廣告,是雲起平在超市買酒的贈品,她不知道方斯遠突然的生氣是因為什麽。
“我用不着,你自己留着吧。”
他轉身就走。
雲嫣一怔,她的手還保持着遞傘的動作,嘴唇卻不自主地哆嗦起來。她不明白只是一把再普通不過的傘,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好心,方斯遠非但不領情,還要把她的心丢到地上踩,為什麽?
眼淚不受控制地往外湧,她胡亂擦了擦,拿上傘追了出去,電梯已經在降落了,她上了另外一部,終于在門開的時候看到他将要走出去的背影,“方斯遠!”
“方斯遠!你站住!”
旅客紛紛投來或八卦或探尋的目光,眼眶紅紅的瘦弱少女追着帥氣英挺的男人,一邊跑一邊喊他的名字,任誰來看都是一出關于辜負的情感大戲。至于是誰負了誰,誰又傷了誰的心,看客不知情。
雲嫣到底還是追上了方斯遠,或者說方斯遠在聽到她的聲音後就沒再挪動腳步。她平複好呼吸,盡量讓自己看上去不那麽狼狽,“你轉過來,我有話對你說。”
他依舊不看她,“你還想說什麽?”
“我不知道你為什麽在北京,又是通過什麽方式找到我的地址,周濟送我回來,你看到了對吧,但我和周濟只是普通朋友,僅此而已。”
“你沒必要和我說這個。”
“有必要。”雲嫣把眼淚憋回去,繼續說,“你跑到我的房間裏抱我,我看得出你不開心,所以我什麽都沒有問,因為我還喜歡你,當初不明不白地分手對你造成了傷害,所以我現在和你相處得很小心,生怕我說錯什麽又讓你生氣,但這并不意味着我要為你的喜怒無常買單,你不可以這樣對我。”
“我只是不想你再淋雨才會給你傘,這把傘是我爸爸的,我想不出它有什麽問題。方斯遠,可不可以請你告訴我,我究竟哪裏惹到你,我究竟做錯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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