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巢(2/2)
于是只好厚着臉皮在深夜叨擾孟蓁蓁。
「媽耶,真是稀客。」孟蓁蓁正熬夜剪片子,抽空揶揄她幾句,「你這慈善做的,不知道的還以為跑哪個深山老林裏修仙了呢。」
她們有一陣沒聯系了,都做自媒體,孟蓁蓁做的不比雲嫣差,賽道不同構不成競品。孟蓁蓁起先做探店,後來轉攻穿搭,最近已經在籌備開網店了,倒是和雲嫣的老同學賀萌成了競争關系。
雲嫣:「問你個事。」
孟蓁蓁:「有話直說。」
雲嫣:「為什麽方斯遠不跑現場采訪了?」
“我去,好端端的你怎麽突然問這個。”孟蓁蓁直接撥了個電話過來,房間隔音不好,雲嫣手忙腳亂只找到一只耳機,“你不會在清河縣見到方斯遠了吧?”
她蒙着被子龜縮成一團,壓低聲音,“說正事呢,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那我就當你默認了,你倆這緣分真是剪不斷理還亂。”孟蓁蓁嘀咕道,轉頭問陶文皓,“哎,方記者的事我能說嗎?”
雲嫣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什麽能說不能說的,方斯遠出了什麽事?
應該是得到了陶文皓的允諾,孟蓁蓁思慮片刻,長話短說,“差不多是半年之前吧,電視臺有個醫藥傳銷組織的卧底暗訪任務,他主動報名去的,在那裏待了好幾個月,這才回來沒多久,按理說還能再休幾天呢,不知道怎麽就去了清河。”
“暗訪的話……都要做些什麽?”
“這我就不清楚了。”孟蓁蓁說,“具體內容肯定要保密呀,這也就是任務完成,人都抓起來了,他才敢重新出鏡,不過臺裏好像不建議他這麽快就複工的。”
雲嫣喉頭發緊,光是聽起來就覺得危險,記者不是警察,真遇到麻煩很難自保,搞傳銷的人,五髒六腑都是黑的,如果方斯遠出了意外沒有平安回來,那她該怎麽辦?
她真的無力再承受失去了。
本以為搞清了緣由能安心些,結果反倒徹底失眠。雲嫣睜眼到淩晨四點,睡了五個小時,全是噩夢,醒來時大汗淋漓,床單也濡濕一片。
沖鋒衣被洗掉,塞進烘乾機。她盯着跳動的倒計時,恨不得眼睛一睜一閉時間就能飛速過去,她簡直一刻也等不了,恨不得現在就沖去電視臺。
想到方斯遠疲憊的眼神,就像有無數尖牙在齧咬她的心髒,酸一陣,痛一陣。
雲嫣在家裏沒頭蒼蠅似的亂轉,澆了花,換了床單,時間一到就立刻把衣服裝進袋子,打車直奔電視臺。一路上都沒想太多,滿腦子都是見到方斯遠該說些什麽,腹稿打了長長一大串。
下車的時候腳步有些飄,她沒當回事,徑直走進一樓大廳,“您好,我找方斯遠。”
“方記者嗎?”工作人員皺了皺眉,“他今天休假。”
雲嫣一時窘迫,她還當方斯遠和從前一樣日日連軸轉。對方見她提着袋子,說急的話代為保管也是可以的,等方斯遠上班後就交給他。
送衣服是幌子,想見面才是真,昨晚就算方斯遠不說,她也會找借口先穿着的。
雲嫣撲了個空,白跑一趟,讓趙亦蓉發現她不好好休息偷跑出來,指不定還要怎麽念叨。
她落寞地走出大門,雨過天晴後的太陽比平日毒辣,吞吐着讓人暈眩的刺目強光。那光是白的,雲嫣卻覺得眼前的風景越來越黑,極速失色,旋轉,收窄。
走得太急,沒吃早飯,應該是低血糖。
早知道就在新聞中心待一會兒了。
她現在處在一個極其尴尬的位置,返回要走一段,拐去咖啡廳也要走一段,保不齊會在哪段路摔倒,只好艱難地往左挪了幾步,坐到花壇的邊沿,冷汗已經開始順着臉頰流。
這個場景似曾相識,可惜時移世異,不會再有人從天而降,不計前嫌地将她拉出深海。
她拿出手機,想點個外賣應急,手卻抖個不停,切了好幾次都切不到正确的軟件,手機還不小心掉了,掉到裝沖鋒衣的袋子裏。她俯身去撈,差點一頭栽倒。
果然一旦開始倒黴就根本停不下來。
雲嫣歪歪扭扭地躺在石沿上,用小臂擋着陽光,打算有人經過就求救一下,結果不知怎麽,一個過來的都沒有。
可能是都把她當成了拾荒的流浪漢,畢竟腳下還放着個袋子。
這樣想着,好笑的感覺竟然大過了難受。不知道躺了多久,雲嫣覺得力氣不僅沒恢複,反而更變本加厲地從身體的每一個縫隙溜走,像一瓶漏了氣的汽水,氣泡一點點,一點點消失,變得寡淡而無味。
她閉着眼,似乎有奔跑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馬上要靠近她身邊。雲嫣張了張嘴,想說能不能幫我找一下手機打報警電話,我有點不太舒服。
但其實她一句話也沒有說,只咕哝着發出幾個音節,對方在喊她的名字,焦急地。
雲嫣努力擡起眼皮,看清了來人的長相,和他臉上一覽無餘的驚慌。
失去意識前,她想。
方斯遠,你又救了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