潰敗(2/2)
順着電梯去往病房,沒想到會是寬敞的單人間,雲嫣估計是方斯遠幫了忙,畢竟是他媽媽在的醫院。但現在她無心再去客套了,剛想推開門,門被從裏面打開,溫照野拿着開水瓶,見到是她,眼神閃躲了一瞬。
雲嫣顧不得和他打招呼了,趕緊去到病床前,“你現在感覺怎麽樣?嚴重嗎?”
方斯遠在電話裏給了她當頭一棒,他說雲嫣,陳婉清住院了。
晚星如願以償和溫照野去了游樂園,雖然沒玩到什麽,但一天下來還是很開心,溫照野忙前忙後給她拍照買冰激淩,還讓路人幫忙拍了幾張合照。
散場的時候那麽擁擠都沒出事,誰都沒想到,就是溫照野往後備箱收輪椅的那一分鐘,意外就發生了。
有幾個打鬧的小孩子沒注意,跑過來撞了她一下,本來蝴蝶寶貝就經不起撞,晚星一下子失去平衡,狠狠撲在地上,等溫照野連闖了幾個紅燈把人送到醫院,創面早已鮮血淋漓,從胸腹到四肢都找不到一塊好皮。
晚星渾身都被敷料包裹得嚴嚴實實,像一個潔白的粽子,卻還在安慰雲嫣,“沒事的啦。”
雲嫣看着她毫無血色的嘴唇,很難不氣,“你這個樣子還說沒事?”
她只好求助地給方斯遠使了個眼色,這種小動作當然瞞不過雲嫣,“看他沒用,你要乾嘛?”
“別氣了小雲,我就是怕你擔心才沒說的。”晚星嘆了口氣,示意她靠近一點,“你也別怪溫照野,這不是他能預料到的。”
雲嫣更氣了,“我都還沒說什麽,你就開始給他說好話了?”
她算是見識到戀愛腦的厲害了。
這件事本質只是意外,硬要怪也只能怪那幾個打鬧的小孩,但雲嫣還是對晚星的态度頗有微詞。在她看來這是很嚴重的事,如此大面積的創面,先不說晚星本就貧血,後續康複了也可能加重瘢痕攣縮,晚星竟然還嘻嘻哈哈的不當回事。
“就因為溫照野請假來照顧她,她就覺得受傷也值了?”
雲嫣沒敢當着晚星的面說,出了病房卻忍不住對方斯遠發起牢騷。
“她肯定也不想受傷的,但既然已經這樣了,再去糾結其他的也沒有意義。”方斯遠安慰道,“至少阿野陪着她,她還能開心一些。”
雲嫣忿然的點還在于晚星去游樂園也沒和她說一聲,可轉念一想,自己和方斯遠的事情同樣沒告訴晚星,她們都各自有了秘密,不再像之前那樣無話不談。
方斯遠還要上班,雲嫣留下來陪晚星,溫照野借口出去買點東西,給她們讓出獨處的空間。
晚星咳了兩聲,再開口時聲音澀啞許多,雲嫣給她倒了杯溫水,小口小口地喂她喝了。
“就那麽喜歡他呀?”
晚星點頭,“嗯。”
“那……你有沒有想過你們的以後?”
晚星轉頭看向窗外,午蟬乍響,鳴金擊鼓一般,喧鬧得讓人忘記生命的時限。
她低聲笑了,笑容清淺,卻沒有哀傷。
“小雲,可能你覺得我很幼稚很傻吧,喜歡上一個不可能喜歡我的人,其實我沒想真和他有什麽,真的,像我這樣的人,是沒資格去想以後的。”
雲嫣有片刻的失神,她鮮少見晚星這樣認真地剖心置腹。很久以前她們談論漫畫,晚星對紅塵事一向灑脫:愛就愛了,活着就是要随心所欲地揮霍!
愛情真的降臨了,人卻變得束手束腳起來,一路颠踬跋涉,像個愚鈍的瞎子。
方斯遠下班後來接她,臨走前溫照野出來送,還是說了聲對不起。
是他帶晚星出來的,出了事他也很自責,雲嫣沒有立場接受這份道歉,晚星說得對,溫照野并沒有做錯什麽。
但她還是忍不住說:“你可不可以對晚星更好一點?”
溫照野向她保證:“我會的。”
“你對晚星……”想了想還是沒問,“算了,好好照顧她吧。”
方斯遠和趙亦蓉打過招呼,帶雲嫣去吃了晚飯,砂鍋魚片粥,她用勺子攪着碗底的米粒,沒什麽胃口。
誰都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安靜地吃着自己碗裏的東西。
回家的路上,她降下車窗,街景骎骎,路燈在柏油路面投射出長長的影。她覺得自己實在是一個很不講理的人,不管是朋友還是戀人都沒有義務滿足別人的無理需求,她不懂适可而止也不懂懸崖勒馬,她不該和溫照野說那些的。
方斯遠照常送她到樓下,很輕的一聲響,是飛蛾撞上了燈泡。
“但是你和我不一樣,小雲,我希望你能有很好的以後,和很愛的人在一起,長長久久。”
在她準備離開病房時,晚星這樣說。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僞裝,晚星的僞裝是天真,她的僞裝是冷漠,那方斯遠呢?他的僞裝是什麽?
即使知道那天的話不是開玩笑,雲嫣依舊又問了一遍,“你說喜歡我,是認真的嗎?”
方斯遠看着她的眼睛,“當然。”
雲嫣和他對視半晌,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潰敗。
“你的表白太倉促了,我不接受。”
方斯遠薄唇微抿,剛想說什麽,雲嫣偏過頭,無聲地彎起嘴角。
“我沒談過戀愛,但該有的程序還是要有的,所以方斯遠,好好追我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