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2/2)
雲嫣心裏咯噔一下,喝了口水強裝鎮定,“你說。”
是要表白嗎?可是我還沒做好準備啊喂。
“不是好事,是我自作主張了,我先和你道歉。”
怎麽了?你終于發現自己只是一時興起根本不能喜歡一個病人了?呵呵。
“你先說是什麽事吧。”
“年年去我房間找東西,看到了那張明信片。”方斯遠看雲嫣表情微滞,輕聲嘆了口氣,“其實我早就知道了,你就是黃油。”
雲嫣大腦一片空白,第一反應是,還好不是表白。
她實在想不出自己是在哪裏露了破綻,稍緩片刻才問:“你是怎麽知道的?”
方斯遠把前因後果全盤托出,雲嫣無論如何也沒想到竟然是因為那張照片,她自己都沒在意過這種細節。
“年年從你第一部漫畫就開始追,你的畫風她太熟悉了,而且。”方斯遠忍俊不禁,“這丫頭比我想象中聰明得多,把所有事都串起來了,沈女士給她設定的路線太屈才,應該培養她去當娛記。”
雲嫣想到方斯年那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下就笑了。
但很快她就笑不出來了,因為方斯遠內疚地告訴她,方斯年十分、特別、非常迫切地,想重新認識一下自己的偶像。
他和方斯年解釋完的時候,對方先是板着臉佯裝生氣,當然也有一點點真的生氣,感覺自己被最信任的哥哥當猴耍蒙在鼓裏。
結果氣了一分鐘就破功,變臉速度堪比南方說下就下的雷雨,苦苦哀求他從中牽線,讓自己和雲嫣見上一面。
“哥,好哥哥,帥哥,方記者。”方斯年蒼蠅搓手,可憐巴巴地望着他,“是我有眼無珠,我有眼不識泰山,你們關系一定很好吧,你去替我說和說和,我還有機會嗎?”
當然,對方斯年懷疑他喜歡雲嫣這件事,方斯遠還是堅持沉默不認賬,但方斯年覺得自己被侮辱了,理由是魯迅說過,惟沉默是最高的輕蔑。
簡直驢唇不對馬嘴,考試的時候從沒見她這麽有文化過。
雲嫣有點為難,“這樣啊。”
“你要是不願意的話沒關系的,我就跟年年說你太忙,沒事,不想見就不要見了。”
雲嫣暫時給不出肯定的答複,只好說再看看,事實上她壓根沒做好讓讀者看到自己這副樣子的準備,一直到結賬還在恍惚。
方斯遠去他們待過的咖啡廳買了咖啡和果汁,雲嫣這才後知後覺地想,原來他早就知道了。
他知道,卻沒有說。
當初被從烈日下攙進這家咖啡廳的時候,沒有想過日後會有那麽多交集,沒有想過短短一個月的時間,這個人會在她荒土一樣的心裏占據那麽重的分量。
她以為的過眼雲煙,以一種刻骨銘心的方式,改寫了以往平淡又孤獨的生活。
接過果汁的時候不小心扯到了手肘上的傷,很小幅度的皺眉也沒能逃過方斯遠的眼睛,“受傷了嗎?”
“……嗯。”
方斯遠帶她進了新聞大廳,雲嫣還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頗有種劉姥姥進大觀園之感,方斯遠讓她在這裏等一下,轉身進了電梯。
陸續有吃過午飯的人回來,互相有說有笑,還有人過來和她搭讪,“靓女,你找誰呀?”
雲嫣說,人。
她小時候很羨慕這些有正經職業的人,因為同學之間總會互相問,你媽是哪個單位的,或者你爸在哪個公司。但這兩個詞對她來說都很遙遠,因為趙亦蓉當時沒工作,雲起平只是建築工人。
那時趙亦蓉還會給她畫大餅,嫣嫣好好學習,考上大學找個好工作,和別人沒什麽不一樣的,我們嫣嫣哪裏也不差嘛。
方斯遠很快就回來了,手裏提着一個包,他讓雲嫣撸起袖子,打開包,裏面全是各種各樣的藥品。
雲嫣看着他拿出手套和酒精,着實吃了一驚,“你帶這些來上班?”
“以防萬一。”
拆開繃帶,隐隐能看到敷料下有一點點滲血,揭敷料的時候雲嫣還有些心疼,這可是昨晚剛貼的,還沒二十四小時呢。
方斯遠簡單給她處理完,從包裏取出一片新的換上,甚至還在起皮的地方上了潤膚霜。
“你從哪裏買到這些的?”
“我媽是醫生啊。”方斯遠幫她放下袖子,“像什麽彈力繃帶酒精之類的,你以後不要買了,我家裏那些都用不完。”
方斯遠還要上班,雲嫣沒再麻煩他,自己叫了個車準備回家。司機顯示距離八百米,慢得像烏龜爬,又突然一下子閃現到了,焦急地問她在哪。
雲嫣匆忙跑出去,一不注意撞進一個馥郁的懷抱,是玫瑰味的女香,和方斯遠用的香水味道很不一樣。
她捂住額頭,心想完了,千萬別破相。
女人扶住她,很清脆的播音腔,“你沒事吧?”
雲嫣搖搖頭,看着眼前這個陌生的漂亮女人,“不好意思,撞到你了。”
女人臉上有個淺淡的笑,“不要受傷啊。”
司機催命似的又打電話來催,雲嫣抱歉地笑了笑,和女人錯身而過,上了車還感覺鼻腔裏殘存着那股玫瑰的清香。
她不知道,那個人依舊站在那裏,怔怔地望着她早已消失的身影。
良久,女人輕輕拭掉眼角的水跡,重新恢複精致乾練的模樣,走進電梯。
該忘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