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2/2)
不要看我,別再看我,看到你難過我也會非常難過,我騙你的,其實我又後悔過,我比誰都舍不得。
方斯遠輕輕握住她的手,手指纏繞,誰都沒有主動松開,貪婪地竊取着片刻的溫柔。
“聽歌嗎?”
雲嫣恍惚地點點頭,方斯遠分給她一只耳機。
「假如你真的放得下,你怎會一言也不發。
漂泊天涯,苦苦掙紮,心已麻。」
雲嫣垂着眼,手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皮膚傳遞而來,他們曾經也這樣牽過手。有一次是方斯遠不知道的,他在沙發上睡着了,她悄悄扣住他的指稍,很短暫的十指緊扣,像流星劃過天際。
“年年在美國,她有在網上刷到過你。”
“哦。”真好啊。
他們分手後方斯年來找過她,雲嫣至今還記得小姑娘倔強的眼神,幾乎是哀求地,“我哥那麽喜歡你,這件事本身就不是你們兩個的錯,為什麽一定要分開呢?”
雲嫣不知道該如何向方斯年解釋,她崩潰地捂住臉,眼淚從指縫滑下來,“不要說了,求求你不要再說了……”
如果不是因為她,如果不是她自以為是自作主張,一切都不會發生,她無法原諒自己,無法原諒那件事裏的每一個人,即使大家都有無辜的理由,但她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這不是輕飄飄一句有錯沒錯就能揭過去的事,代價太大了。
趙亦蓉給她發來消息,問她幾點到家,雲嫣不想松開手,只好單手打字,一句話打錯好多遍。
方斯遠問:“阿姨還好嗎?”
“挺好的,我爸回來了,她現在也有人陪着,輕松了不少。”
“為什麽不畫漫畫了?”
“沒時間。”雲嫣自己也覺得惋惜,“我經常要到處跑,沒法保證更新連載。”
想把一些作品整理出來辦個畫展,想了好久也沒個下文,沒有合适的場地和贊助,最近倒是有策展人聯系她,但聊得不算順利,不知道會不會告吹。
中巴離開清河,駛入高速公路,天色漸漸變暗,眼皮越來越沉重,雲嫣閉上眼睛,本來只想眯幾分鐘,結果一覺就睡到了終點。
靠在方斯遠肩上已經不是最大的問題了,因為對面的胡悅正一臉呆滞地看着她。
仿佛在說:泥石流還能流出豔遇?
雲嫣被她看得心虛,方斯遠已經起身,從行李架上取下背包,還順手把胡悅的那份也一起拿下來了。
胡悅挎上相機,忙不疊道謝,“謝謝謝謝,真是麻煩你們了。”
方斯遠目光掃過她相機包的logo,依舊是淺淡得體的微笑,“不客氣。”
等人走遠,她才小聲追問雲嫣,“你倆到底是什麽關系?”
雲嫣裝傻,“朋友啊。”
什麽朋友能讓你這個不近男色的冰山美人那麽主動?又是和人開房又是枕肩睡覺?你當我傻子吶?
胡悅在心裏大喊,憤怒化作眼刀,幾乎要在雲嫣身上戳出一個洞,又看到她身上明顯大一號的外套,心下了然。
朋友,看來全稱是前男朋友。
坐得太久,雲嫣有些腿麻,下車時腳步踉跄了一下,她是最怕摔的,當即就想去抓旁邊的門框,可門框上沾了雨水,又濕又滑,脫手的瞬間心跳都停了一拍,完了。
想象中的摔倒沒有出現,她跌進一個溫暖的懷抱,方斯遠穩穩接住了她。
“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雲嫣擡頭,對上他焦急又擔心的眼神,一時間忘了回答。
胡悅在後面目睹了全程,冷笑一聲,好一出英雄救美舊情難忘的狗血戲碼。
可惜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雲嫣怔怔地看着那張她日思夜想的臉,直到方斯遠放開她,又問了一遍。
“沒事的,我沒事。”
車停在電視臺,胡悅先一步坐地鐵告辭,方斯遠還要上去做個彙報,雲嫣本想說那我就先走,正要道別,方斯遠拉住她的袖子,“等一下。”
“哦對,你的衣服。”雲嫣回過神來,“我現在就脫下來還你。”
“我不是這個意思。”
天上零星飄落幾滴雨,方斯遠替她帶好帽子,“彙報大約十五分鐘,如果你願意等的話,去一樓大廳等我,我送你回家。”
雲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半晌,她笑着點了點頭,“好啊。”
這是她第三次來電視臺,深夜的新聞中心依舊燈火通明,她坐在大廳的沙發上,開始删減着之前沒用上的素材。
身後有個聲音響起,帶着些許不确定的疑問,“雲嫣?”
頃刻間空氣仿佛結了冰,呼吸都變得急促,仿佛有一只手扼住了她的咽喉,她徒然地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
那是她此生再也不想見到的人。
一切的一切,宛若鏡花水月,她用整整一年把破碎的心拼湊完整,而打碎只需要一瞬間。
她被打回原形,打回一年前,那個聲音殘忍地提醒着她,不要躲,沒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