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番外](2/2)
糖水鋪還開着,價格漲了不少,味道卻沒變。時陽依舊會把自己碗裏的蜜棗挑給峻然,就像十幾歲時那樣。陽光穿過槐樹葉落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和很多年前的畫面,慢慢重疊在一起。
某個春日的傍晚,兩人吃完飯在巷子裏散步。晚風卷着槐花香吹過來,峻然忽然停下腳步,擡頭看着身邊的人。
時陽察覺到他的目光,低頭笑:“看什麽?”
“看你。”峻然彎了彎眼睛,“時陽,你說我們是不是運氣很好?”
從童年到少年,從校服到正裝,從巷口的初見,到如今的并肩。沒有錯過,沒有分離,沒有陰差陽錯的算計,也沒有撕心裂肺的遺憾。他的整個青春,他的往後餘生,全都是這個人。
時陽伸手,把他攬進懷裏,下巴輕輕抵着他的發頂,聲音溫柔又篤定。
“不是運氣好。”
“從給你送糖的那天起,我就沒想過讓別人陪你走。”
日子像老巷裏的流水,慢悠悠淌過中年,又悄無聲息滑向暮年。
四十歲那年,時陽把公司交給了副手打理,只保留了股份,不再事事親力親為。旁人都說他正值壯年就激流勇退太可惜,他只笑着回家給峻然剝橘子——就像七歲那年,把最甜的一瓣遞到對方手裏。
峻然早幾年就換了清閑的工作,每天在家侍弄花草,研究菜譜,把日子過成了溫溫的茶。時陽閑下來後,家裏更熱鬧了些。清晨兩人結伴去菜市場,時陽拎着菜跟在後面,聽峻然跟菜攤老板讨價還價;傍晚就繞着小區散步,手牽着手,從晚霞滿天走到路燈亮起。
周末回老巷是雷打不動的習慣。兩邊的老人都上了年紀,峻然媽媽和時陽媽媽湊在一起曬太陽、唠家常,兩個大男人就在廚房忙活。時陽掌勺,峻然打下手,配合得行雲流水,不用說話就知道對方下一步要遞什麽。
糖水鋪的老板娘頭發已經白了大半,見他們來,照舊端上兩碗綠豆沙,笑着念叨:“你們倆啊,幾十年了,來的次數比我家孩子還勤。”
時陽拿起勺子,熟練地把自己碗裏的蜜棗挑到峻然碗裏,擡頭笑道:“您這兒的味道,別處吃不着。”
峻然低頭抿了一口糖水,甜意從舌尖漫到心裏。旁邊的時陽鬓角已經有了零星白發,眉眼卻還是年少時的模樣,看向他時,眼裏永遠帶着化不開的溫柔。
五十歲生日那天,孩子們都不在身邊。一早他們驅車回了老巷。
老槐樹下支着藤椅,樹下擺着兩罐橘子糖,和一個小小的奶油蛋糕。
“還記得嗎?”時陽拆開糖罐,拿出一顆遞給他,“第一次見你,就給你吃的這個。”
峻然接過糖,剝開糖紙放進嘴裏,橘子的甜香漫開,和記憶裏的味道分毫不差。他看着眼前的人,從青澀少年走到沉穩中年,時光在兩人身上刻下痕跡,又好像什麽都沒變。
“時陽,”他輕聲說,“這幾十年,我從沒後悔過。”
時陽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的紋路交錯,是幾十年歲月磨出來的默契。“我也是。”他頓了頓,眼底帶着笑意,“從七歲堵你家門開始,我就知道,這輩子就你了。”
晚風卷着槐花香吹過,樹影婆娑,像把幾十年的時光都揉進了這一刻。
後來孩子們成家立業,老巷的房子翻新了,糖水鋪傳給老板娘的孫子,味道卻依舊沒變。
時陽和峻然索性搬回了老巷住,小院裏種滿峻然喜歡的花,牆角搭了個葡萄架。夏天的時候,兩人就坐在架下乘涼、下棋。時陽棋藝一般,總愛輸棋,卻從不惱,盯着棋盤耍賴,末了笑着搖頭,給他倒一杯涼茶。
年紀一點點上去,每天不變的習慣,依舊是陪着峻然在巷子裏散步。時陽腿腳不如從前利落,卻總記得走在外側,把峻然護在裏面。遇到賣早點的攤子,會停下來買峻然愛吃的豆沙包,熱氣騰騰揣在懷裏,遞過去的時候還帶着溫度。
有次峻然感冒,夜裏咳得睡不着。時陽披起外套守在門邊看着他,背影不再挺拔,卻依舊是最讓他安心的模樣。
“怎麽起來了?”時陽回頭看見他,連忙走過去,“外邊風大,快回去躺着。”
峻然靠在他胸口,聽着他穩當的心跳,輕聲說:“還好,你一直都在。”
時陽無奈又心疼,扶着他回床上躺好,端着梨湯一勺一勺喂他。溫熱的甜湯滑過喉嚨,暖得人眼眶發澀。
又是一年槐花開的季節。
午後躲在門後,看着巷子裏連到老槐樹的石板路,腦海裏不自覺浮現出許多畫面:七歲初次相遇的對峙,高考結束的告白,擁擠破舊的出租屋,隆重卻樸素的婚禮,牽着彼此的孩童時光……
“你看你,那時候,打架打得臉都破了,還硬撐着說沒事。”峻然指着一張少時的舊照片,笑着說。
時陽低頭看着,也笑:“那不是為了護着你嗎。”
他伸手,輕輕攏住峻然微涼的手,兩個布滿皺紋的人動作溫柔得像對待稀世珍寶。
“這輩子,能和你一同走到這裏,很滿足。”他聲音輕輕的,帶着歲月沉澱後的沙啞,“這條路,我們走得很慢,卻一直緊緊牽着。”
峻然擡頭,撞進他溫柔的眼底。幾十年的時光像電影一樣在眼前閃過:巷口的初見,課桌上的牽手,出租屋的三餐,婚禮上的戒指,一路走到如今的白發蒼蒼。
他彎起眼睛,笑容和年少時一樣乾淨溫和:“我愛你。”
“時陽,我多想這是一場永遠醒不來的夢,從頭到尾,跟我相守的人,從來都是你。”
“我們的故事,要一直寫到白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