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2/2)
“你忘了嗎?我們拉過勾的,會一起去看海。你怎麽能失言……怎麽可以……我到底做錯了什麽……”
不等峻然再說一句,他指尖用力,乾脆利落地挂斷了電話。
聽筒忙音嘟嘟作響,徹底切斷了兩人最後的牽連。峻然捏着黑屏的手機,蹲在原地哭得渾身發抖,心口又悶又痛,明明沒有争吵,卻像是徹底弄丢了最重要的人。
而另一邊,時陽盯着手機屏幕上的聊天記錄,指節捏得泛白,骨色青白。
他太了解峻然的性子。心軟、被動、遇事只會慌亂愧疚,從不會主動背叛。
這短短幾天所有突兀的變故——他突然被緊急調離、失聯、峻然母親驟然病重、蘇世忱恰到好處的出現陪伴……所有巧合堆疊在一起,離譜得刺眼,根本不是一句陰差陽錯可以解釋。
時陽指尖顫抖,翻出通訊錄,找到那個名字,發了一條簡短冰冷的消息。
【晚上七點,老巷外河邊,單獨見面。】
消息是發給蘇世忱的。
幾乎是秒回。
【好。我等你。】
字裏行間,坦蕩從容,半點不慌亂。
夜幕降臨,路邊黃燈拉出兩道狹長對立的人影。
蘇世忱提前抵達,穿着乾淨規整的襯衫,姿态松弛,唇角甚至帶着一點淺淡的笑意,像是來赴一場普通的閑談,而非對峙。
時陽來得很晚,眼底覆着一層濃重的陰翳,周身戾氣翻湧,剛站穩,便死死盯着面前的人,聲音冷得像冰:“是你。”
不是問句,是篤定的陳述句。
蘇世忱垂眸輕笑一聲,漫不經心地揣着口袋,擡眼看向滿身戾氣的時陽。
“你到底做了什麽?”時陽往前一步,壓迫感瞬間拉滿,胸腔裏的怒火幾乎要焚燒理智,“我突然被緊急調走、強制封閉通訊、任務加急,根本來不及聯系峻然——是你動的手腳?”
這段時間他始終疑惑,那場毫無預兆的臨時調令來得太過蹊跷,時間點寸得剛剛好,剛好卡在峻然母親身體最弱、最需要人的節點,剛好切斷了他和峻然所有的聯系通道。
從前他只當是運氣太差,是命運捉弄,直到親眼看見峻然依賴蘇世忱的模樣,結合所有巧合,才猛然驚醒——這根本不是意外,是一場針對他的局。
蘇世忱聞言,低低笑出了聲,笑意不達眼底,藏着極致的勢在必得。
“是我。”
他坦然承認,沒有半分遮掩,甚至帶着幾分刻意的炫耀,徹底撕破了溫文爾雅的僞裝。
“我早就看出來,峻然心裏有你。可你太偏執,太強勢,你留在他身邊,他永遠圍着你轉,永遠看不到別人的真心。”
蘇世忱語氣平淡,卻字字鋒利,精準紮進時陽最痛的地方。
“所以我稍微動了點人脈,調你回去,鎖住你所有通訊。”
“我算好了時間,算好了阿姨舊疾複發的日子,算準了你徹底失聯後,峻然孤立無援的樣子。”
每一句話,都冷靜、理智、毫無溫度,把一場精心策劃的搶奪,說得雲淡風輕。
時陽渾身血液瞬間逆流,太陽xue突突直跳,積壓多日的憤怒徹底爆發,他擡手一把攥住蘇世忱的衣領,力道極大,眼底猩紅駭人:“蘇世忱!你真卑鄙!”
他千裏之外的身不由己、晝夜奔波的焦慮、和峻然生生錯開的遺憾、電話裏撕心裂肺的愧疚道歉……所有所有的痛苦,原來從來都不是命運無常,全是眼前這個人一手策劃的算計。
蘇世忱被死死揪住衣領,卻絲毫不見慌亂,反而擡眼直視暴怒的時陽,眼底帶着一絲刻意的嘲諷與激怒。
“卑鄙?”
他微微挑眉,語氣愈發從容得意,字字往時陽心上捅:“至少我敢光明正大布局。時陽,你輸了。”
“你不在的日子,是我守着阿姨康複,是我陪着峻然熬過最難的時刻。他最無助、最崩潰的時候,身邊是我,不是你。”
“你以為的陰差陽錯,全是我故意為之。”
晚風呼嘯而過,吹亂了時陽的頭發,也徹底碾碎了他最後一點僥幸。
原來從一開始,他就掉進了蘇世忱布好的圈套。
峻然的慌亂、愧疚、兩難,他的奔赴、落空、心碎,所有人的情緒,所有的結局,都在蘇世忱的掌握之中。
蘇世忱看着他眼底崩塌的恨意與無力,唇角勾起一抹篤定的弧度,輕聲補了最後一刀。
“現在你回來了又怎麽樣?人心早就捂熱了,位置早就換了。”
“峻然現在依賴的人,是我。”
時陽胸膛劇烈起伏,怒火與絕望交織翻湧,指骨因為用力過度咔咔作響。他恨不得一拳砸在這張虛僞算計的臉上,可心底深處蔓延開來的無力,卻讓他渾身發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