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淩波宴(2/2)
許苮苮本不想讓沈岚清去,但想到是救骊珠,也不能開口阻攔了。
商定要去,淩虛将宮扇一舉:“那妖道藏身淩波舫,不知殘害了多少美人兒!事不宜遲,我們這便去拯救美人于水火!”
他說得大義凜然,然一滴口水啪嗒一聲,落于其身前地上。
當晚,一行人便去了淩波舫。
那妖道極擅幻化之術,可任意改變身形面貌,不知他是以誰的身份潛伏在舫中。他們亦不敢輕舉妄動。
梁星槐便以淩虛近日來為濱海城驅邪除祟勞苦功高為由,宴請淩虛。将歌舞宴場設在淩波舫。常人用腳趾頭想也會覺奇怪,哪有在青樓宴請道士的?好在淩虛那裝扮舉止,實在也不像是個修者。
花如玉得了承辦宴會的命令,又歡喜又緊張,生怕宴會出絲毫差錯,惹公子不快,那是親力親為,忙前忙後。一咬牙,将舫中的五位頭牌姑娘,全請了出來。
淩波舫原先是有七位頭牌,因大棠皇子那一番荒唐作為,幾乎鬧出人命。梁星槐為求賢名,假裝大方給七人都去了賤籍,令她們可自由離去。
但這座淩波舫能撐起來,完全就是靠這七位絕色名伎。真放她們走了,淩波舫不出半月就得關門大吉。是以,表面上說願放她們走,實際卻給了極高賄賂,讓她們不得不留。
五位頭牌考慮周全,她們前半生歲月,都花在了學藝學技上,不會半點求生技能,又是賤籍出身,離了這裏,又能去何處呢?
何況,恢複自由身後,分得的報酬實在可觀,且不用再受氣被強迫。想登臺就登臺,不想接客時大門一關。那花老板還不敢嚷嚷,只能捏着鼻子吃閉門羹。說是老板,想讓她們去伺候她們不喜的客人時,還得低三下四低聲下氣地求。
是以,最終離去的,也只有那一對性格要強的姐妹。
既是梁星槐設下的宴席,自在淩波舫上最豪華寬敞的雅廳舉辦,中央設有舞臺。雅廳舞臺設于二層,最佳觀賞點卻是三層雅間。舫內二三層是打通的。
整個三層被梁星槐一行人占據。尋常客人,也可在二層大廳觀賞歌舞。梁星槐倒不介意‘與民同樂’,并未勒令不準淩波舫接待普通常客。畢竟不知那妖道是不是以普通客人身份待在淩波舫的。
宴會于晚間戌時開始。
淩虛也不知是真情流露,還是演技超群,反正自歌舞一開始,他便撲在正對舞臺的雅間欄杆上,目不轉睛盯着依次上臺表演的五位頭牌,唇邊水跡昭然。
許苮苮作了男裝打扮,和沈岚清同桌而坐。面對滿桌佳肴,卻不敢動筷子。若潮生潛伏在此,誰知他會不會暗中下毒?
花如玉用心準備了幾桌子美酒美食,然無論她怎麽勸,幾桌人沒一個動筷子舉杯的。
漸漸的,她便覺着有些不對味兒。這可不像是正常宴會啊。但她不敢問,亦不敢多嘴,只能站在一邊,屏息靜待,努力縮小自身存在感。
小伍亦跟來幫師父的忙。他坐在靠欄杆的地方,看見下方樂團中坐在最前的錦瑟,朝她揮手招呼。錦瑟回以點頭微笑。
……
下午時分,有人進來,和若潮生在外間說話。
和這妖道待了數日,骊珠已摸清,妖道并非孤身一人,而是有數個幫手。只是這些人說話聲音都極低,語聲沉悶,她從未聽清他們的聲音過。甚至分不清是男是女。
那人嗡嗡嘤嘤說了一陣,仔細聽,竟不似人語。若潮生道:“知道了,下去吧。好好準備。”
若潮生走進裏間,倒不掩飾,對骊珠道:“你那些好朋友們,今晚要來救你了。”
骊珠看他:“那你不跑?我師父、淩劍、淩虛道長,他們三人皆修為高深,鬥千年大妖都鬥不在話下。尤其淩虛道長,術法神妙,你真以為自己鬥得過他?光數量上便勝你一籌。”
若潮生微微一笑,走到床邊,伸手想摸她的臉,骊珠偏頭躲過。他不以為意,望着骊珠,目光卻似透過她在看別的某個人,輕聲:“你是在擔心我?”
與他相處幾日,骊珠也發現,此人表面兇狠,卻并非完全如他自己所說那般是個惡魔。至少,他并未強迫骊珠,對她作何下流之舉。
他每夜睡在旁邊榻上,睡夢中痛得呻/吟。應是練了邪法,遭受反噬,生不如死。每次被痛醒後,他看起來就很兇悍吓人,一臉想殺人洩憤的暴戾。但他終究沒殺骊珠。
此時他站在窗邊,望着遠處海面,忽從懷中取出一朵花。那是朵極美的重瓣花,花形似芍藥,花瓣卻是極罕見的碧綠色,花葉乾燥,卻優美如生。不知是真花所制的乾花,還是本就是一朵假花。
“你知道這是什麽花嗎?”若潮生忽轉身問骊珠,不等她答,又自己接着道,“這叫山馥子,也叫昙馥花,奇香而美,卻有劇毒,是喂養蠱蟲的絕佳藥草。‘長在深山裏,幽寂無人識,常盼君蹤至,又恐來複失……’”
骊珠覺得這妖道今日怪怪的,莫非自知打不過淩虛,死期将至,傷感起來了?
若潮生走過來,出手如電,将那花簪在骊珠鬓邊。他動作太快,骊珠沒能躲開。他望着骊珠看了會兒,喃喃:“還是不像……”
骊珠正自疑惑,若潮生忽又出手,捏開她下颌,往她嘴裏塞了一顆什麽東西。一股甜味在嘴裏散開。
若潮生笑嘻嘻道:“若我能活着回來,就給你解毒。我要是死了,有個美人陪葬,黃泉路上也不寂寞!哈哈哈哈哈!”
骊珠剛對此人生出的些微憐憫,登時煙消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