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命與謀(2/2)
淩虛看着床上那團模糊的血肉,幾乎已不可稱之為人形。若說以前,他還有七分疑這鲛人心懷不軌,此時所有懷疑皆已煙消雲散。沒有什麽圖謀,值得拿自己的命來換。命都沒了,還能有什麽圖謀?
他搖頭嘆了口氣,頓覺棘手。他只是掐指略略一算,便知骊珠沒死。
骊珠沒死,這才麻煩呢。畢竟是他邀這鲛人出力相助,結果給人炸死了!日後骊珠歸來,找他要人怎麽辦?!!好不容易才使計讓她願拜自己為師,若她為此與他反目,那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骊珠真死了倒還好,重入輪回,前塵皆忘,絕不會再記得這鲛人。下次他手腳快些,趕在南鬥前頭……
淩虛拿宮扇敲敲腦袋,做啥白日夢呢!還是想辦法救人吧!他嘆一口氣,認命朝那血葫蘆走去。
……
骊珠不知自己在海底待了多久,但那濁氣侵蝕愈發嚴重。她的喉嚨被灼燒,肌膚已被腐化,變成青黑色,內髒似也受損,嘔出大口黑血。
就在她再撐不住,以為自己必死無疑時,若潮生又出現了。
他頂着那張與溯汐一模一樣的臉,臉上卻無半分溯汐對她的溫柔愛憐,滿是冷酷、嫌棄和厭煩的神情,他蹲身望着昏沉瀕死的她:“果然不行嗎?”
“真是個廢物!”若潮生恨恨罵了一句。把鐵籠打開,将她從裏面抱走了。
骊珠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在一張床上,手腳上拴着鐵鏈。旁邊有數扇窗戶,其中一扇開了條縫,溫熱鹹腥的海風從縫裏吹進來。骊珠知道,這一定是在海邊。
她費力爬起,肌膚上的青黑已消退,喉嚨也不那麽痛了。她試着張嘴,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她想爬到窗邊,但鐵鏈長度有限,爬不過去,只能依稀看到一點點窗外景色。藍天下海水無邊無際。從高度來看,這裏至少是三四樓的高處。骊珠心下了然。若潮生果然潛伏在淩波舫裏。只是不知他到底想乾什麽。
昏迷中不知時辰日月,她也不知自己多久沒吃東西了,感覺胃裏火燒似的,一陣饑餓,而且很渴。正當她以為那該死的妖道想折磨她,把她餓死渴死時,妖道回來了。
此房間很大,分了裏間外間。骊珠被關在裏間內室,與外間隔着珠簾門和一折山水屏風。她能聽到外間大門打開的嘎吱聲,有人進來,放東西,關門,然後窸窸窣窣換衣服。
不多時,那人繞過屏風,掀起珠簾,單手托着個托盤進來了。
“醒了?”若潮生還頂着那張溯汐的臉,然他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都和溯汐完全不同。
溯汐襟懷坦蕩,舉手投足姿容傾世,然自然天真,全無機心,仿若初初闖入人世的一只麋鹿,連眼神都是溫潤無害的。
而這若潮生,雙眸中卻始終帶一股厭世狠戾的暴躁,似乎這世間所有人所有物皆對他不起,于他有虧,他恨不能親手将之毀滅。即使努力做出溫柔表情,也有種下一秒就會翻臉掀桌的緊繃感……
“餓不餓?”若潮生走近,骊珠聞到一股飯菜香味,她未有表情,肚子卻咕嚕一聲響,出賣了她。
若潮生用溯汐的臉傾城一笑,眉宇缱绻溫柔,骊珠卻看得一陣悚然。
他将托盤放于床頭小櫃。托盤上有兩碟菜,一碗飯,還有一碗湯。菜是松鼠鳜魚、蘆蒿炒香乾,湯是冬瓜瑤柱香菇湯。
骊珠現在很餓,因而很識時務地沒說話,不想惹惱他。若潮生見她一言不發,一雙眼只是盯着盤裏飯菜,微微一笑,走過來想摸她的臉:“想不到你也有這般乖巧聽話的時候……”然他的手落了個空,骊珠往後一縮,躲開了。
她是很餓,很渴,但也不會為一頓飯便賣了自己。
若潮生看看自己的手,笑容微僵,卻并未生氣。而是搬了張椅子在床邊坐下,端起湯道:“想不想吃?想吃就過來。”
骊珠下意識開口:“我可以自己吃。”
微驚,她能說話了?雖然嗓子有些嘶啞。
若潮生翹着二郎腿,拿湯勺舀着湯汁玩,兩眼盯着碗裏的湯,一臉邪笑:“想吃便過來我喂你。不想我喂便不要吃。”
骊珠恨不得用目光在他臉上灼出兩個洞來。僵持許久,那飯菜的香氣實在誘人,骊珠最終還是妥協了,一點點挪到床邊,目光兇狠地瞪他。
若潮生嘴角一揚,露出個勝利的笑容,拿湯勺舀了一勺湯,遞到骊珠嘴邊。骊珠張嘴喝了。
她實在渴得狠了,喝得極快,冬瓜瑤柱湯清甜鮮美,略帶鹹味,她直把一整碗湯都喝光了,才覺不渴了。
“好了。吃飯吧。”若潮生把托盤放到自己膝蓋上,拿起筷子,夾菜喂她。他夾了一塊松鼠鳜魚,骊珠看着炸得金黃完美的肉塊,忽的想到溯汐,擡眼看向若潮生:“你能換張臉嗎?”
若潮生挑眉:“怎麽,不喜歡?這不是你心上人的臉嗎?這麽快就看膩了?”
骊珠強忍着才沒說出心裏話,只是道:“看着別扭。”
若潮生低低笑了一聲,突然變了張臉,卻是梁星槐的面容。骊珠恨不得用目光殺死他。
若潮生仰頭哈哈大笑,臉上是惡作劇得逞的暢快笑容。不知怎的,骊珠覺得此時的他,那笑意是發自真心的。他又換回那張平平無奇令人記不住的臉,喂骊珠吃飯。
然後他端着托盤出去,不知去了哪裏,許久都沒回來。
骊珠開始設法逃走。然這鐵鏈堅硬而粗,牢牢綁在床腿上,無法扯斷。骊珠将鐵鏈可達範圍內的櫃子箱子全搜索了一遍,沒找到任何可用工具。她用櫃子卡住鐵鏈,試着借力扭斷,還是不行。折騰許久,筋疲力盡,終于累得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