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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送瘟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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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送瘟船

“你這位朋友,怎的不大愛說話呀?”小伍個子乾瘦,身體不大強壯,看到比自己高且壯的男子,不免有點酸。鲛人對他又很冷淡,隐約帶點敵意,他便也不太喜歡對方了,話裏有點帶刺。

骊珠忙編:“唉,它這人害羞,你別管它了。自己玩兒去吧,別吓到它。”

小伍不屑:“他一個大男人我能吓到他?又不是小姑娘!”但他畢竟天性單純,不會為點小事耿耿于懷。

到海邊祭臺,見人山人海,花燈結彩,歡樂非凡,登時便把那點不快抛到腦後,只顧自己看熱鬧去了。

人一多,骊珠便慌忙拉了鲛人的手,怕它走丢了。小伍只顧往人多、好玩的地方湊,泥鳅似的滑不溜丢,人縫裏鑽來鑽去,不亦樂乎。骊珠都趕不上他靈活。

祭臺上燈火炫明,亮如白晝,中央供一面丈高的白木碑,用朱砂筆,整齊寫了濱海城本年在海中喪生百姓的姓名,有四五十人之多。

這白板叫‘生死碑’,據說仿的是冥府生死簿。名字寫在這碑上,就表明逝者是輪回中有名姓之人,受了指引便可再入輪回,不會魂飛魄散。但要在這碑上留名也不容易,需得給承辦者交錢。

一艘白布白艙的中型航船靠在碼頭,幾與祭臺齊平。這船看着與普通航船無異,實則除了船底,其他部位皆由白麻布刷漿固形而成。

這船要送入大海沉掉,若用真船,一年一艘,再富裕的州城也經不起造。是以,‘引魂船’皆以薄木板做底,白麻布糊艙。

戌時一到,海邊響起鐘聲。原本熱鬧喧騰的人群,頓時安靜下來。便見身着錦衣官服的城守,引着公子等人,從祭臺一旁的樓梯拾級而上,入了小樓。

戲臺上開始唱‘哭悲’、‘送魂’等經典劇目。那伶人聲音飄飄袅袅,裂石穿雲,傳得極遠。遠在岸上,也可聽得一清二楚。

海魂祭表演分前後兩場,前場以‘哀’為主,表達岸上親人對海中逝者的思念和哀悼,多為戲曲,哀豔婉轉,動人肺腑;

後場以‘樂’為主,逝者靈魂被引入正道,順利升天,再入輪回,親者自是歡樂無限,為他們慶祝,歌舞雜技,精彩紛呈……

圍觀百姓多為濱海居民,個個神情肅穆,認真聆聽。不少人聽得垂首抹淚。

骊珠看看手中匆匆買來的靈牌,想着公子曾囑咐自己要去找他,不去只怕不好。但她不想讓鲛人跟去,怕被發現。放它在這兒吧,又怕丢了。想了會兒,只好讓小伍幫忙照看。

這會兒小伍也不亂竄了,老實站在岸邊,聽臺上唱哀曲。前場表演要持續約小半時辰,儀式莊重,喧嘩搗亂者,會被府兵逮住。他也不敢造次。

眼看半場表演将要結束,馬上就要開始放靈牌、貢品到‘引魂船’上,骊珠只得放開鲛人,小聲:“我去去就來,你乖乖待這等我。”

小伍先還沒發覺,這會兒安靜,自然聽到了骊珠的話,且發現她竟一直牽着那高大男子的手,心中狐疑,開始懷疑兩人關系。

骊珠走後,小伍便蹭到鲛人身邊,向他搭話:“你是叫汐吧。姓什麽呢?哪裏人士啊?和珊瑚妹妹怎麽認識的?”

鲛人沒法說話,又不喜他,乾脆當沒聽見,目光始終追随穿過人群,慢慢朝祭臺走去的骊珠身影。

“喂喂!我和你說話呢!”赤果果被人無視,小伍不高興了,伸手扯了扯鲛人棉衣胳膊。鲛人胳膊一動,不耐煩彈了下舌,瞪他一眼。雖是兜帽罩臉,小伍也感覺到他瞪了自己。

“喂喂,你這人怎麽回事?”小伍怒了,“你到底哪兒來的不明人士?!珊瑚妹妹剛到這兒時,可不認識你這號人物,想來便是這幾日才認識的。你鬼鬼祟祟,寡言少語,還不敢露臉,該不會是什麽潛逃的犯人吧?!老實說,你接近珊瑚妹子,到底有何目的?!”

臺上哀曲已唱完,主持者在引導逝者親屬排隊,依次将靈位、祭品放入‘引魂船’。

骊珠走到祭臺階下,前方站着數個士兵。骊珠對守階士兵道:“衛兵大哥,我要上去,公子吩咐我去找他……”

那衛兵看骊珠穿得平凡樸素,不像權貴相關人士,不由皺眉:“哪個公子?”

“那個,梁公子,少城主!”

士兵撲哧一聲笑了。這丫頭長得黑不溜秋,瘦得排骨似的,兼穿一身粗布棉襖,竟說認識大梁州少城主!當他是個傻的?!

他一眼看到骊珠手上拿的靈牌,不由奇怪:“你是想上去放靈牌吧?那把憑券給我不就行了?”

要把靈牌和祭品放到‘引魂船’上,也得交錢。交了錢,才能領到憑券,才能登上祭臺。骊珠沒交錢,當然沒憑券。

骊珠道:“我沒有憑券,但是公子叫我去找他……”

那士兵眉頭一皺,道:“你沒憑券湊什麽熱鬧?!不交錢還想上祭臺?!”

士兵揮手趕蒼蠅,把骊珠當成沒錢買位置,又想讓家中逝者得到引渡、故意來渾水摸魚的‘刁民’了。誰人不知大梁州少城主姓梁,随口說句認識公子就放上去,那他還留着這對招子乾什麽!

士兵沒了好臉色,語氣不善道:“別在這兒搗亂!驚擾了貴人,挨頓板子都是輕的!看你年紀小,今日且放你一馬!去去去去!”

骊珠無奈了。不過她本來也并不怎麽想去,這士兵攔阻,正合她意。她爹娘皆逝于陸地,早入土為安,才不必借這什麽‘引魂船’招魂。

她正欲走,忽聽得一個溫柔清甜的聲音:“珊瑚妹妹,快來!公子等你好久了!”

擡頭,便見穿一襲紫緞薄綢襖的琳琅沖她招手,外披一襲狐裘,頗為眼熟,便是公子昨日穿的那件。

那士兵目瞪口呆,眼珠子差點掉下來,張口結舌,一臉惶恐。琳琅步下階梯,親親熱熱摟着骊珠上去。那幾個士兵面面相觑,暗悔有眼無珠,生怕已将這‘貴人’得罪。

進得小樓,燃着炭火,十分暖和。公子穿了件藍衫,燭光下更顯面白似玉,居于上座。旁邊陪坐的是城守大人,淩劍真人和四獸。

“怎麽這時才來。”公子放下酒杯,看着骊珠,玩笑道,“再來晚點,好位置都被搶光了。”

骊珠讪讪。公子見她人前拘謹,也不多說。只是在琳琅陪她去放靈牌之前,讓她把靈牌給自己看了看。紙糊靈牌像是買的現成的,略顯粗陋,中央寫着三個字:白鴻钰。

待骊珠出去後,端起酒杯的公子突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

有公子的身邊人相陪,主持放祭品靈牌的司儀哪敢多話,連忙把骊珠帶來的牌子放在了‘最佳位置’。

放完靈牌後,琳琅拉着骊珠再入小樓:“珊瑚妹妹,海邊吹風多冷啊,你看你臉都吹紅了。還是去小樓坐着暖和!你別怕,有公子在,沒人敢欺負你的,你只管吃好吃的就是了!”

骊珠百般推脫,卻掙不開琳琅那一雙纖手,無奈地被她擁着進了閣樓。她察覺鲛人和小伍似不太喜歡彼此,怕她離開久了,兩人出事。當然,最擔心的還是鲛人被人發現身份。一顆心懸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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