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海魂祭(2/2)
骊珠含糊應了一句。小伍卻是個喜歡打破砂鍋問到底的角色,聽說她認識少城主,定要骊珠解釋她是怎麽認識少城主的。
骊珠煩不過,只好将海上遇難,被人所救的事說了。她倒是早跟小伍說過她是被人救的,但是被誰所救,沒說過。
小伍聽後,沉默良久,忽而擡頭,目光灼灼:“珊瑚妹妹,哥哥有一事相求。這是哥哥一生的請求,請你一定要答應我!”
骊珠見他說得鄭重,便問:“什麽事?”
小伍捉住她雙手懇求道:“你可不可以跟少城主說說,讓我加入城主軍!哪怕只是個小兵小卒都可以!只要讓我進入軍中,讓我做什麽我都願意!”
骊珠翻了個大白眼兒,無情地抽出自己雙手,道:“城主軍又不是百戲團,我想應該不需要裝怪扮醜的猴兒吧。”
不久到了收工時。明日便是海魂祭,申大夫頗有人情味,準備給兩人放半日假。明日只上上午,下午晚上可去玩耍。小伍便約骊珠一起看祭典。
骊珠回到明月居,鲛人正在廚房忙活。自從它能用術法變腿後,便開始幫忙做事,雖然每日只能維持兩個時辰。
骊珠不在時,它便收了術法,泡在水缸裏,骊珠回來了,它便變了雙腿,忙着做這做那。
庭院那兩只小花魅被‘收服’後,也幫忙乾活。比如,梅樹會用枝桠吊着水桶打水,茶樹則把樹根糾成掃把,打掃庭內落葉。省了骊珠不少力氣。這兩只小花魅不吓人時,倒是看家護院的兩個幫手。
聽到骊珠開門進院的聲音,鲛人興奮地從廚房跑出來,沖她比劃:‘晚飯’很快就好了,快去洗手。
和骊珠生活久了,鲛人學到了很多常識,比如,人是要吃熟食的,生食吃多了會生病。于是它也學着吃熟食,還學着做。
只是它的廚藝實在不怎麽的。第一次煮出來的東西差點把骊珠吃吐了,這輩子沒吃過這麽難吃的食物。
本着不打擊鲛人的心理(打擊了它就不乾啦!),骊珠沒說什麽,只是默默地給它買了兩本菜譜,明示它按照菜譜上做。
它倒是認真學了,然而!它自己喜歡甜食,便以為人也會覺得好吃,不論是煮面煮飯還是煮菜,全把糖當鹽放。這家夥口味又重,放得又多,所有食物都甜津津的要人命……
光是想想,就沒胃口。好在每日回春堂管兩頓飯,只有晚飯需回來吃,還能勉強忍受。
骊珠到井邊洗了手,到桌邊坐好,心中半點也無對食物的憧憬。
鲛人卻又興奮又得意。昨日骊珠又給它講解了菜譜上一道菜的做法(它不識字,骊珠只好自己拿着菜譜,邊看邊給它解釋每個步驟的意思),今日它便大試身手做了出來,十分期待骊珠的評價。
鲛人端出盤子,放到骊珠面前。
變出雙腿後,鲛人倒确實讓人覺得是個男子了。個子颀長,高大挺拔,墨發如瀑,若只看背影身形,絕對會讓人心生幻想,覺得此人身姿風流若仙,定然是個絕色美人兒。可惜是個背影殺手。它法力微弱,還不能改變面目,仍是那副帶着魚類特征的相貌。
外形像人後,它也如人一般知羞了。它将鲛绡披在身上,化作一襲流水般的潋滟青衣,單薄貼身,雖遮住了肌膚,然鲛绡過于緊熨,往往行動間,便勾勒出胸膛勁腰窄臀長腿,一覽無餘。
好在骊珠年紀尚小,對男女之事也很遲鈍。再看看它那一張帶着魚類特征的面容,仍是沒把它當男子。倒也不覺尴尬。
鲛人今日的‘大作’是:松鼠‘鳜魚’。
海裏抓不到鳜魚。鲛人也不知此菜正宗得用鳜魚,它下海随便抓了條魚就做了。
單看模樣,第一次能做成這樣,已算是很不錯了。至少沒糊。只是那魚肉一塊塊皆是散的,連不起來,堆在盤子裏,更像是澆汁炸魚塊。
鲛人将筷子塞進骊珠手裏,興奮催促:快嘗嘗!快嘗嘗!
骊珠視死如歸,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裏……呃,嗯,怎麽說呢,就像在吃裹着糖漿的酸橘子,卻比那還難吃!酸得刺舌,甜得發苦。
骊珠面不改色,朝鲛人豎了豎大拇指,表示:好吃!做得很好!
鲛人開心極了,笑得如花一般。它也坐下,拿起筷子,艱難地夾了好幾次才夾起一塊魚肉(用筷子還不熟練),放進嘴裏。片刻後,它皺起了‘眉頭’,呸的一聲吐了出來,疑惑地看着骊珠。
它喜歡吃甜的,卻不喜歡這種甜到發苦的味道。一般菜肴,即使糖放多了,也最多甜得發膩,但這松鼠鳜魚,需得油炸,糖用多了再那麽一炸,自然就會發苦。
鲛人懷疑人生了。它打手勢質問骊珠:你是不是在騙我?我做的菜是不是很難吃?
骊珠當然不能承認,忙表示:不是不是!很好吃的!
鲛人:那你把這菜吃完。
骊珠:………
你這家夥不要恩将仇報好不好!
骊珠頓覺烏雲罩頂,雙目低垂,盯着面前菜盤。額上滲出冷汗。卻是無論如何也鼓不起勇氣再舉起筷子。
鲛人不傻,立即明白了骊珠一直都在哄它!它做的東西很難吃!
鲛人大受打擊,放下筷子便跑出了客廳。骊珠出去看時,它正坐在臺階上生悶氣。也不知在生誰的氣。
骊珠小心坐到它旁邊,戳戳它胳膊,它不理。過會兒,又戳戳。鲛人轉過身,委屈巴巴:我是不是很沒用?
骊珠搖頭:當然不是!你用處可大啦!會泣珠,還會撈金銀珠寶,還會趕鬼打妖怪!你可厲害了!是個很有用的大寶貝!
鲛人想了會兒,低頭笑了。又擡手準備‘說話’時,骊珠瞥到它手上有幾片通紅,抓來看時,登時愣住:它第一次用油炸東西,方法不當,手上被油燙出了好幾個大血泡……
被熱油燙傷最疼了。可是它卻忍着痛,給她做出了這道菜。
骊珠一時無言。鲛人慌忙将手一縮,藏到背後,随後又伸手捧起骊珠的臉,向她表示:這一點也不痛!鲛人傷口愈合很快的,它很快就會好了。
骊珠也說不上來是心疼還是生氣,瞪了它一眼,最後卻是無奈地笑了笑。見她笑了,鲛人也笑笑,試探着挪到她身邊,把頭放在她膝蓋上,像只溫順的小貓。
骊珠平時不大喜歡它的親昵接近。她對鲛人雖無男女之念,但若鲛人過于親昵她,會讓她想起山洞裏那一幕,心生抗拒。
這次,骊珠卻沒趕它,低頭看着它光華潋滟的碧藍瞳孔,不由心一軟,伸手撫摸它的黑發,絲綢般柔軟,又順又滑,也不知是怎麽保養的。
其時天上無月,星光明亮,滿院茶花爛漫,梅樹含苞,暗香隐隐,清淺浮動。
天地何等闊大,塵世何等寂寥,但此時此刻,這一方小小屋宇中,一派寧靜溫馨。
然而,這溫馨很快便被打破。院門被敲了數下,随即響起一個清甜女聲:“珊瑚妹妹,公子來看你了。快開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