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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明月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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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明月居

公子離開後,骊珠尚未找到落腳處,仍住在客棧裏。

那掌櫃倒是個知情識趣的,說她既是少城主的‘朋友’,想在客棧住多久都行,不收房錢。骊珠當然不可能一直住客棧,臉皮沒那般厚。

如此過了四五日,骊珠在乾活時,對小伍說,她想租間屋子,不知有無合适的。

小伍一聽,這才問起她的住處來,聽她說一直住客棧,不由痛心疾首:“住客棧,那得多費錢啊!幾天的房錢,怕就是你一月的工錢了吧。話說,那老頭子給你多少工錢一月?”

骊珠有些躊躇,不知該不該說。小伍邊抽風箱邊憤憤:“我爹讓我跟着老頭子學徒,學那勞什子醫術,累死累活,分文沒有!為了讓那老頭子收下我,我爹媽還不知給他送了多少東西呢!這老賊頭,心可黑!”

小伍是濱海城本地人,父親是行船走海的航戶。家有姐妹兄弟五人,他是老幺。小伍父見多了海上的生死磨難,不想孩子如他一般在刀口浪尖上舔生活,便只讓大兒子跟自己學航船。二兒子腦子靈光,送去讀書,小兒子來學醫。顯是出于雞蛋不放一籃的盤算。

但小伍一點也不喜歡學醫。他最愛乾的事兒,便是蹲在茶館裏,聽說書先生講将軍、游俠的故事。什麽飛劍取人頭,孤身闖千軍,過五關斬六将,烽火狼煙,亂馬厮殺……天天做當将軍的美夢。

十五歲的少年,身子瘦得像根豆芽菜。莫說抵擋千軍了,便是巷口那條見他就追的大黃都打不過。

經這幾日相處,骊珠知小伍實在是個很實在的人,嘴雖碎了些,心地卻是好的。于是卸下心防,以朋友待之。

小伍嘿然道:“你不說我也猜得到。我看那老頭子寫的告示,說是一月二錢,但他必會以你不懂藥理不識藥材克扣工錢,只給一半。所以是一錢銀子,對不對?”

骊珠愣:“你怎麽猜到的?”

小伍撇嘴:“那老賊頭這麽乾又不是頭一回了!上次招了人來,便是克扣人家工錢,安排的活兒又多又重,那人乾了沒兩天,跑了。這才又诓了你來。”

骊珠正驚訝,一個篩藥的小簸箕哐啷一聲砸到小伍頭上,給他罩了個‘滿堂黑’。申大夫恰好到後院來看煎藥情況,一字不落聽到了小伍的話,竟敢叫他‘老賊頭’!!

申大夫氣得胡子發抖:“你這臭小子!不想學就趁早滾蛋!竟敢不敬師長,明日叫你娘來!”

說罷,氣沖沖地走了。

小伍吐吐舌頭,卻是一臉無所謂。但下午二人各自乾活,也不敢再吭聲了。看看到了戌時,天色漸晚,到了下工時候。小伍叫了骊珠,兩人到前堂藥鋪,只見申大夫站在櫃臺後,翻看一本小冊子,臉拉得老長。

小伍笑嘻嘻:“師父,我回去了。”

申大夫聽若未聞。

骊珠也小聲道:“申大夫,我也下工了。”

申大夫哼了一聲。

申大夫孤身一人,無有親眷,無妻無子,獨自守着這麽一間小藥鋪。城中有許多大藥行,名醫坐鎮,醫名遠播,申大夫這間小藥鋪生意自然不會很好。

但因價錢便宜,治小病小痛效果不錯,底層的航戶漁人百姓,便常到這兒來,因此也還混得下去。

和小伍走出藥鋪,骊珠回頭看時,申大夫還是那個姿勢看書。鋪內已點上蠟燭。兩人走後,申大夫便獨自守在藥鋪裏,夜間有人叫醫,也是他一人前去。

看着申大夫在昏黃燭光下的孤寂面容,不知怎的,骊珠想到了父親……

小伍讓骊珠跟了他到他家去。

骊珠慌張:“啊,不好吧……”

雖說兩人是‘同仁’,也才認識五六天而已。

小伍道:“你不是要找房子麽?我娘對這濱州城可說是‘掌心手紋掌背筋’,比對她老人家自己的後院兒還熟!你要找房,找我娘準沒錯啦!”

骊珠确實從未辦過租房賃房之類的事,不知從何下手,只得厚着臉皮跟着小伍去了。路過果子店,便想進去買些糕點果子,畢竟第一次去。

誰知,小伍拉她就走:“買什麽買!你又沒錢,跟你小伍哥不用整那虛的!我娘做的炸魚餅、蒸魚糕,比這店裏的果子好吃多了!還有釀桂魚、炒蛤蜊、炖魚頭……哧溜,我都餓了。咱們快點走!”

一路上,小伍不是在說他娘做的飯菜有多好吃,便是吐槽上面四個兄姊。他雖嘴上不留情,面上卻帶着笑,是個幸福的樣子。

骊珠心中一窒。眼前不由浮現父親還做小吏時,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生活的場景。她雖無兄弟姐妹,但常在娘親左右,也不覺孤單。而這一切,只因父親的一句話,便被徹底打碎了……

骊珠沉浸在思緒中,小伍的話明明在耳畔卻顯得遙遠。走到一條巷口,本在前方健步如飛的小伍忽然停下,默默走到骊珠身後,對她道:“我家就是巷子盡頭左邊那戶,你走前面。”

骊珠驚奇:這又是為了什麽?

她一頭霧水,猜測或許是濱海人家習俗?便依言在前。結果,沒走兩步,就知道為何了:一條肥壯兇悍的大黃狗不知從何處猛地竄出,擋住巷子中央,呲牙狂吠,聲勢駭人。

然待它看清面前人是骊珠後,立即收聲,露出一臉憨厚老實相,還搖起了尾巴,默默朝巷邊踱去,讓開了路。骊珠驚奇不已。

小伍在她身後小聲道:“快走,快走!”

他剛出聲,大黃耳朵一豎,面露狐疑。小伍弓腰縮背,在骊珠身後躲得嚴嚴實實。大黃瞅來瞅去,沒看到人,開始抽着鼻子嗅聞,慢慢朝骊珠走來。

骊珠倒不怕狗,笑着蹲身,對大黃道:“嘬嘬,你是誰家的狗?”這一下,便将小伍暴露無遺,小伍魂兒都快吓飛了。

然而那狗看到了小伍,又看看骊珠,竟乖巧走到她面前坐下,張口吐舌,尾巴搖擺,一副任君撫摸的乖順模樣。

骊珠笑着摸了大黃兩把,轉頭看到小伍魂飛天外的樣子,這才醒悟過來:“你怕狗?”

小伍聲淚俱下,指着黃狗大罵:“這畜生果然是故意的!別人不吓,偏只吓我!難怪我說了幾次将它趕走,還被大嬸兒們罵。原來這畜生有兩副面孔!”

聽到小伍罵它,大黃嗚嗚呲牙,喉嚨低鳴。吓得小伍又閉上了嘴。骊珠憋笑憋得難受,又摸了大黃幾下,輕聲教導:“乖大黃,以後別吓他了好不好?”

大黃一臉不置可否,卻也沒再對着小伍呲牙。兩人起身前行,小伍緊緊挨着骊珠,将她當個盾牌。骊珠不由懷疑:小伍請她做客,是想幫她,還是想讓她幫忙擋狗啊?

走得遠了,小伍膽子漸漸大起來,轉身沖大黃惡狠狠道:“你這孽畜等着!小爺總有一天要把你宰了煮狗肉火鍋!”

那邊大黃聞言,作勢欲往這邊奔來,吓得小伍飛也似地逃進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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