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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鲛人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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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山洞又黑又大,不能辨別方向,若是一通亂走,只怕走不出去,最終也只有一個死字。她想起水潭邊洞頂上的土螢之卵,若是能弄到一些做個照明,找出路要方便許多。

鲛人死後,鲛绡似乎也散開了,成了一條普通布料。薄如蟬翼,光滑如水,絲光潋滟,比上等絲綢還要華貴,難怪千金難求。

骊珠拿到鲛绡,然而望着高高的洞頂,又犯了難。山洞四壁光滑,還不斷滲水,爬不上去。而憑她的個子,即使用力跳到最高,也摸不到洞頂。

骊珠再次絕望,又蹲身哭泣,眼淚滴到鲛人臉上,半晌,聽到一聲呻/吟。這短短不知幾日,骊珠已被吓了無數次,簡直有些麻木了。這回聽到山洞中響起奇怪的聲音,她反應平淡許多。

很快發現是鲛人在呻/吟。竟還沒死?!骊珠也被它頑強的生命力震驚了。

仔細看,發覺它下颌兩側的腮,還在微微翕動,仍在呼吸。

“你怎麽樣?”骊珠忙俯身問。鲛人睜眼,艱難轉動眼珠,看着她手中鲛绡。

“你想要這個嗎?”骊珠把鲛绡放回鲛人手裏,這本來就是它的東西,等它死了她再拿走,也是一樣的。

鲛人吃力擡手,放到自己脖子上,卻沒力氣做下一步動作了。

骊珠思索許久,才驚覺,它是不是想用鲛绡來包紮傷口?!知道它聽不懂人話,骊珠也不廢話,動作輕柔地将鲛绡一圈一圈纏在它脖子上,将猙獰翻開的血肉裹好。

看它嘴唇乾燥,便用貝殼接了洞壁清水,小口喂給它喝。後來才反應過來,鲛人是可以直接喝海水的吧?!但它好像也喝清水,便仍是用清水喂它。

鲛人做的生魚片還有幾貝殼,但她喂給它吃時,它卻似乎連咀嚼的力氣都沒有了。骊珠猶豫會兒,便自己嚼成肉糜,再喂到它嘴裏……

她也不知自己為何要這樣做。沿海有傳言,鲛人會驅鯨趕鯊,翻覆船只,以人肉為食。在她看來,鲛人不過是海裏的一條大魚,同樣的,或許在鲛人眼裏,人類也不過是食物的一種。但她每每準備離去時,總想到它當時望過來的那一眼……

她在鲛人身邊,撿到一顆渾圓瑩潤的珍珠。原來,鲛人,真的會泣珠。

……

鲛人的生命力真的很頑強。這或許是因為,它們的要害,并不在脖頸部位。冷血生物,遠沒有人類那麽脆弱。

海中一些魚類,被斬斷了半邊身子都還能活,當然是有頭那半邊。一些蛇類,甚至僅有一個頭,還能長出新的身子。只有人,要害無數,心髒,腦袋,脖頸,大腿,腹部……處處皆是破綻。

骊珠就這樣照顧鲛人,一步步将它從鬼門關拉了回來。貝殼裏的生魚片吃完後,骊珠只能自己下水捕魚。好在這對她是小菜一碟。

只是,她能感覺到,被爆炸驚吓躲到這潭洞裏的魚所剩無幾,他們很快便要面臨沒有食物的境地了。

骊珠看看鲛人。它已經好了許多,能夠在潭邊坐起,但失血過多,身體還是很虛弱,只能由骊珠照顧着。

它每晚還是很難受的樣子,發出微弱呻/吟。骊珠知道它的特殊時期還沒結束,便遠遠走開。它倒是再不敢對骊珠做出什麽不禮貌的舉動。

骊珠捉了魚,用蚌殼刮掉魚鱗,洗淨內髒,再嚼碎了喂它。有一日,見它張口接過骊珠喂過去的肉糜時,眼珠亂轉,似笑非笑,猛然驚覺,這家夥已經能自己進食了卻不說!骊珠生氣地走開,把魚肉扔到它身上。

它有點委屈,撿起魚肉自己小口咬着,偷偷打量骊珠臉色。骊珠不打算理它。

又過幾日,鲛人身體更好了,已能下水捕魚。它在潭底游了很久很久,空着手上來了。骊珠知道,這水潭裏的魚,已被他們吃光了。

“我們得想辦法,離開這裏,這個你懂嗎?”骊珠比劃着,鲛人似看懂了,點點頭,贊同她的意見。

這幾天,她早将水潭四壁摸了個遍,是徹徹底底被封死了。他們唯一的希望,就在丁字型山洞橫洞的右端洞道。整個山洞,除了這水潭,都是乾燥的,也就是說,這山洞的位置,高于海面。

這是座海上孤島,面積不大,從一端走到另一端,最多兩個時辰。即使他們在山洞裏将所有角落走遍,也不過一兩天的時間。只要能找到出口,就能得救。

骊珠知道說了它也不懂,也不廢話。只是看着它的魚尾,蹙起眉頭。它走不了路的。鲛人似也看懂了她的目光,沉默着。

“我先去找路,等我找到出口,一定回來救你。你相信我嗎?”骊珠說得十分誠懇。

也不知它聽懂沒有。骊珠站起身,指着洞頂的土螢卵,對它說:“你能給我把那個東西弄些下來嗎?”骊珠看過它躍水,能躍得非常高,若它在水中用力跳起,應能碰到洞頂。

鲛人看明白了她的動作,取下脖子上的鲛绡,輕輕一甩,鲛绡如同活物,伸縮自如,在洞壁一轉,便将無數散發幽光的土螢卵卷了下來。

骊珠驚訝:原來鲛绡還能這麽用啊。話說,這東西到底是鲛人織的布,還是別的什麽啊。

事實上,鲛人根本就不會織布。水生生物,拿布來做什麽?這所謂鲛绡,其實是它們的胎衣。也就是它們未出世前,裹住它們的薄膜,類似它們的一個器官。鲛人胎卵雙生,繁/殖方式複雜,此處暫不細說。

……也不知那些達官貴人知道真相後,還敢不敢貼身穿在身上。

骊珠去接土螢卵,鲛人卻将鲛绡一并給了她。骊珠不解其意,把鲛绡當做燈籠,提着一端,走前對鲛人道:“你乖乖等着我啊。我很快就會回來了。”

鲛人目送骊珠離去,碧藍色的瞳孔裏平靜無波,它對骊珠似毫不懷疑。只把半個頭露出水面,一直看着骊珠離開的方向。

看了許久,骊珠還沒回來。它便在潭面繞來繞去地打旋兒。打夠了旋兒,又盯着山洞盡頭。又過了很久很久,骊珠還是沒有回來,它把頭埋進水裏,不一會兒,又露出水面,還是盯着那個方向……

鲛人對日夜交替比人靈敏得多,它們不單依賴太陽月亮,通過水溫、水流、潮汐,甚至水底地氣的變化,都可判斷時辰。在它的感知裏,骊珠離開了一天,兩天,三天了。

這三天裏,它多數時間一直盯着骊珠離去的方向,除了喝喝水,什麽都沒吃。潭裏的魚雖吃光了,卻還有些小蝦米。它有腮,在水裏張開嘴游一游,能吃到不少。

連覺也沒怎麽睡。一到時間,又開始發低燒。它便爬上岸,摸到骊珠躺過的地方,側身躺着,仍望着那個方向。

到第四天夜晚,它覺得骊珠不會回來了。卻仍睜眼看着那個方向,眼皮沉重,很想睡覺,撐着不讓自己睡去。最後還是睡着,撲通一聲翻進水裏,又驚醒過來。

它游到潭邊,手肘拄着石面,仍一動不動看着山洞盡頭。

咚咚咚!山洞裏傳來沉悶的腳步聲,它的耳朵一下子豎了起來。骊珠渾身狼狽,餓了四天,臉頰凹陷,然而眼睛卻又大又亮,放着光:“我找到出口了!我們能出去了!”

鲛人在水潭裏瘋狂進水又跳出,濺得潭水四處飛濺。其實它聽不懂她在說什麽,只是看到她回來了,就非常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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