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耗(上)(1/2)
噩耗(上)
天剛破曉,天光漫過蒼山山脊。
我醒得很早。
夏予初比我醒得更早,已經在廚房裏忙活了。
我下樓的時候,她正站在竈臺前煎雞蛋,穿着淺粉色的家居服,頭發松松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臉頰旁。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給她鍍了一層金邊。
醒啦?她側過頭看我,笑了笑,早飯馬上就好,你先去洗漱。
怎麽起這麽早?我走過去,從背後輕輕抱住她,不是說讓你多睡會兒嗎?
睡不着,她搖搖頭,反正也醒了,就起來做點早飯。
你啊,我把下巴擱在她肩膀上,就是閑不住。
她笑了笑,沒說話,繼續翻着鍋裏的雞蛋。
我抱着她,聞着她頭發上淡淡的茉莉花香,心裏滿滿的。
這樣的日子,真好。
真想一直這樣下去。
吃過早飯,我準備出發。
夏予初幫我把外套拿過來,一件一件地幫我整理好。
她的手指很細,動作很輕,幫我拉拉鏈的時候,指尖偶爾會碰到我的下巴,癢癢的。
路上小心點,她一邊幫我整理領口一邊說,山路不好走,慢點開。
知道了,我笑了笑,你都說了八百遍了。
我就是擔心嘛,她擡起頭看我,眼睛亮晶晶的,你平安回來就好。
放心吧,我揉了揉她的頭發,我下午就回來了,給你帶涼雞米線,還有雕梅。
好,她點點頭,我等你。
我蹲下來,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等我回來。
嗯。
她笑着點頭,眼睛彎成了月牙。
我轉身出門,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她還站在原地,看着我,揮了揮手。
陽光落在她身上,柔和得像一幅畫。
我也揮了揮手,然後轉身上了車。
那時候的我還不知道。
這一眼,差點就是最後一眼。
從古城到下關,要走一段盤山公路。
路不算特別寬,一邊是陡峭的山壁,一邊是幽深的山谷。
但我走了很多次了,熟得很。
早上的車不多,山路很安靜。
打開車窗,風灌進來,帶着山野特有的清潤氣息。
路邊的三角梅開得正豔,一叢一叢的,像燃燒的火焰。
遠處的蒼山籠罩在薄薄的晨霧裏,若隐若現,像一幅水墨畫。
我開着車,沿着山路慢慢往上走。
心裏想着夏予初。
想着她早上煎雞蛋的樣子。
想着她叮囑我注意安全時認真的表情。
想着回來的時候要給她帶涼雞米線,要多放花生碎,她最喜歡吃那個。
還要帶兩朵新鮮的茉莉花,插在她房間的花瓶裏。
想着想着,嘴角就不自覺地上揚。
真好啊。
這樣的日子。
車子爬到半山腰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晨霧散了一些,遠處的景色看得更清楚了。
我打開車載音響,放了一首民謠。
是夏予初喜歡的歌,她經常在店裏放。
歌聲緩緩流淌,混着風聲,特別舒服。
我跟着節奏輕輕哼着,心情很好。
就在這時,前面的彎道處,忽然駛過來一輛大貨車。
是那種滿載建材的重型貨車,車身很長,也很寬。
山路本來就窄,彎道又多,視野受限。
那輛大貨車開得很快,而且有點占道。
我皺了皺眉,趕緊踩了剎車,同時往右邊打方向,盡量給它讓路。
山路的右邊就是懸崖,已經沒有多少空間了。
我盡量往邊上靠,車輪都快壓到路邊的碎石子了。
大貨車鳴着喇叭,氣勢洶洶地沖過來。
就在兩輛車擦肩而過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大貨車的車尾不知道挂到了什麽東西,忽然往我這邊晃了一下。
它的車廂尾部狠狠地刮到了我的後視鏡,然後是車門。
砰的一聲巨響。
我心裏一驚,趕緊往右邊猛打方向盤避讓。
但是右邊就是懸崖,已經沒有空間了。
我只覺得車輪一滑,像是壓到了什麽松軟的東西。
然後,整個車子猛地一歪。
我心裏咯噔一下。
壞了。
我趕緊踩剎車,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車子的右輪已經懸空了,整個車身往懸崖那邊傾斜。
我死死地抓住方向盤,手心全是汗。
腦子裏一片空白。
車子晃了兩下,然後……
直直地往山崖
失重的感覺瞬間襲來。
我整個人都飄了起來,頭重重地撞在車頂。
疼。
鑽心的疼。
然後是天旋地轉。
車子在山崖上翻滾着,撞在凸起的岩石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砰——
哐當——
玻璃碎了,濺得到處都是。
我被甩來甩去,身上到處都在疼。
安全氣囊彈了出來,砸在我臉上,悶悶的。
意識開始模糊。
我好像看到了很多畫面。
看到第一次見面時,她穿着淺青色連衣裙,站在咖啡車旁邊,安安靜靜的。
看到三月街的時候,她手裏拿着烤乳扇,吃得滿嘴都是,眼睛亮晶晶的。
看到她搬進來第一天,早上在廚房裏烤面包,陽光落在她身上。
看到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安安靜靜地看書,頭發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
看到她靠在我肩膀上,說我等你回來。
……
我想回答她。
我想說:等我,我馬上就回去。
但是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車子還在往下掉。
越來越快。
風在耳邊呼嘯,像鬼哭狼嚎。
最後,砰的一聲巨響。
車子重重地砸在了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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