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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寸

林曉來得很勤。

幾乎每天下午都來。

有時候點美式，有時候點拿鐵，有時候點洱夏茉莉。

每次都坐不同的位置，但從不坐靠窗那個。

她好像知道，那個位置是有人的。

我一開始沒多想。

覺得就是救命之恩，她感激，所以常來捧場。

很正常。

但慢慢的，我發現有點不對勁。

她來得太頻繁了。

而且，每次來，都要找我說話。

江北哥，你在忙什麽呀？

江北哥，這個咖啡怎麽做的呀？能不能教教我？

江北哥，你吃飯了嗎？別累着了。

江北哥，你今天看起來有點累，要不要休息會兒？

問東問西的。

關心得……有點過頭了。

還經常帶東西過來。

今天帶一盒自己烤的曲奇，明天帶一袋水果，後天帶兩杯奶茶。

江北哥，這個給你吃。

江北哥，我路過奶茶店，給你帶了一杯。

江北哥，這個水果可甜了，你嘗嘗。

我一開始不收。

她說就是感謝你的救命之恩，你不收我心裏過意不去。

推來推去，我只好收下。

但都分給店裏的人吃了。

徐世熠、徐晚寧、還有兼職的小姑娘。

我自己沒怎麽動。

徐晚寧最先看出來不對勁。

那天林曉走了之後，她湊過來，一臉八卦。

哥，她說，這個林曉，不會是喜歡你吧？

我愣了一下。

別瞎說，我說，就是感謝救命之恩而已。

哪有感謝天天來的？徐晚寧挑眉，你看她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樣。

有什麽不一樣的？

就是……那種眼神嘛，徐晚寧說，女孩子都懂的。

我沒說話。

但心裏，咯噔了一下。

仔細回想了一下。

好像……确實有點不對勁。

她看我的眼神，确實……太亮了。

而且，關心得也太多了。

不像普通的感謝。

難道……她真的喜歡我？

我有點慌。

我已經有予初了。

不能讓她誤會。

更不能讓予初誤會。

從那天起，我開始刻意跟林曉保持距離。

她找我說話，我就客氣地嗯啊是嗎回應，不多說。

她送我東西，我堅決不收。

真的不用，我說，你再送我就不好意思了。

她問我私人問題，我就轉移話題。

今天天氣不錯啊。

你咖啡快涼了，快喝吧。

盡量不跟她單獨待着。

她在吧臺前面，我就去後面整理物料。

她去院子裏坐，我就回吧臺。

保持着安全距離。

很有分寸。

林曉好像也感覺到了。

但她沒說什麽。

還是天天來。

只是話少了一點。

也不再送東西了。

就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兒，喝咖啡，看書。

偶爾擡頭，往我這邊看一眼。

眼神裏，有點失落。

但也沒糾纏。

我心裏稍微松了口氣。

同時，又有點過意不去。

畢竟，她也沒做錯什麽。

只是喜歡一個人而已。

但夏予初，還是不開心。

她比以前更沉默了。

以前，她還會跟我開玩笑，會跟我一起忙前忙後。

現在，她經常一個人待着。

要麽坐在靠窗的位置看書，要麽去院子裏澆花。

林曉在的時候，她就盡量不出現。

要麽躲在樓上，要麽去後院。

我看在眼裏，疼在心裏。

想跟她解釋。

但又不知道怎麽開口。

好像一說，就顯得小題大做了。

畢竟，我跟林曉什麽都沒有。

徐世熠也看出來了。

那天收工後，他拍拍我肩膀。

跟那姑娘說清楚，他說，別讓予初受委屈。

我知道，我點點頭，我會的。

找個合适的機會，他說，別太直接，傷人家姑娘面子。

嗯。

我打算，等林曉下次來，就找機會跟她講清楚。

就說我有女朋友，很愛她。

我們還是保持距離比較好。

免得大家都尴尬。

但還沒等我找到機會，夏予初先撐不住了。

那天晚上，打烊後。

徐世熠和徐晚寧都走了。

我在吧臺後面算賬。

夏予初沒上樓。

一個人坐在院子裏的藤椅上。

背對着我。

小小的一只。

縮在椅子裏。

我算完賬，出去找她。

院子裏很安靜。

只有蟲鳴聲，和大榕樹葉子沙沙的聲音。

月光灑下來，淡淡的。

她的肩膀，微微抖着。

我心裏咯噔一下。

走過去，才發現她在哭。

無聲地哭。

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

砸在手背上。

予初？我蹲下來，輕輕叫她。

她吓了一跳。

趕緊擡起頭，用手背擦眼淚。

你、你怎麽來了？她聲音啞啞的。

我看你沒上樓，我說，怎麽了？

沒、沒怎麽，她別過臉，就是……沙子進眼睛了。

我看着她紅紅的眼睛，和臉上還沒擦乾的淚痕。

心裏，像被什麽東西揪着。

疼得厲害。

這傻丫頭。

都哭成這樣了，還嘴硬。

予初，我輕輕握住她的手，是不是……因為林曉？

她身子一僵。

然後，眼淚掉得更兇了。

她低下頭，不說話。

只是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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