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und 18 是時候劃清界限了(2/2)
我就像是連續劇只看了開頭結尾,中間落了至少20集劇情,前後完全接不上了……只好求助一樣地,朝阿成眨了眨眼睛——
“方覺明什麽時候和你老大這麽熟了?”
阿成笑了笑:“他們本來就很熟啊,你忘了麽?”
“不是,”我沖他翻了個白眼,我怎麽可能忘?!“我的意思是,他們怎麽……”我的手指指着此刻已經熟到勾肩搭背的阿肆和方覺明,“從什麽時候,這麽熟了?!”
方覺明他莫不是個“時間管理大師”吧?
這邊和女主角談着戀愛,那邊還積極營救身陷囹圄的夥伴,竟然還有空閑跑到碼頭上和工人階級們打成一片?!
我睜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盯着他。
方覺明啊方覺明,我寫劇本的時候怎麽不知道你有這麽厲害?
真是我小瞧了你哇……
方覺明剛坐下就打開了話匣子,說話跟炒豆一樣說個不停:“我前幾天請了假,今天剛到辦公室,就被莊榮鶴劈頭蓋臉數落了一頓,說我又随着自己的性子莽撞行事,把家裏和父親的面子丢盡了。我以前沒覺得他是個這麽守舊又迂腐的人啊,現在這是怎麽了,怎麽站到歷史的對立面去了啊?”
所以……他還有時間去“赫昌洋行”打雜?!
雖然驚奇,但我當然也不會錯過任何能吐槽莊榮鶴的機會:“他可能以前不這麽守舊和迂腐,但他現在選了邊站,既然選到了那一邊,人自然也就變成那樣的人了。”
方覺明會心一笑,似乎對我的結論很認可。
“肆哥,”方覺明又開口說道,“我今天剛聽說,莊兄的那批貨已經從馬尼拉出港了!”
原來如此,他是來報信的。
剛才明明還很開心的肆哥,臉色一下子陰沉了下來。
他大概不太想在這麽開心的場合,提起這件事嗎?或者……他是在暗自埋怨,自己剛剛在我們面前做好的長長鋪墊,被方覺明一個機靈掀開了老底?
“你都知道的事,肆哥怎麽可能不知道?”他發出了一絲苦笑。
此刻,他那雙變得有些黯淡的眼睛,既沒有看向我或阿成,也沒有看向方覺明。他沒有看向任何人,只是在愣愣地出神,像是在糾結着,又期待着一些……不太可能實現的東西。
阿肆的反常并沒有引起方覺明的注意,神經大條的他還在和我們念叨着那艘從馬尼拉出港的航船:“雖說是走私,但事實上也是奉了日本人的命令,不需要迂回航線,也不需要逃避檢查,說不定不用十天八天就到港了……”
我輕輕戳了戳阿成的胳膊:“你們……就沒有什麽計劃嗎?”
其實船都已經出港了,再說什麽也是無濟于事,那些貨物,也就是老虎機,一定會一批又一批地抵達上海,鋪遍租界和華界中大大小小的娛樂場所。至于所賺取的暴利,又會變成什麽呢,蠶食國土的陰謀,屠殺國人的武器?
阿成朝我使了個眼色。
是不是有些話,因為肆哥在場所以不便多說?
那好吧……我試着稍微轉移一下話題。
“肆哥,”我朝桌子對面那個眼神空空的老大喊了一聲,适時打斷他出竅的沉思,“你剛才和我們說的,以後沒有大人物撐腰了,是意有所指吧?”
這句話,似乎将他從某些遙遠的回憶中拉了回來,他“哦”了一聲,看看同桌的我們,清了清嗓子開始說道:“玎玎你也知道,我們這間碼頭,打從兄弟們自己接管以來,雖然也遇上過麻煩,但能一直相安無事,自然也是靠着我那位神通廣大的八拜之交從中關照……之前別的幫派想奪我們的地盤,也是多虧了他……出財出力出軍火,才保住了碼頭,還把消息壓了下去……”
說到這裏,肆哥突然舉起酒杯對着我:“那件事,我還從來沒向你霓大小姐正式道謝,要不是你那個電話,後果……可能不堪設想。”
我倒是有些受寵若驚,因為對我來說,那已經是很久遠之前的事了。我端起了酒杯,在旁邊方覺明“怎麽?什麽事?”的疑惑聲中,接受了肆哥的敬酒。
“莊榮鶴能如此關照,自然也少不了他自己的私心。如果……真到了分道揚镳的那一天,肆哥你也……不必身懷歉疚之心。”我實話實說。
或許那種從小一起摸爬滾打長大、相互利用又相互照應的複雜感情,是我無從體會的,但我似乎能夠理解肆哥現在內心裏痛苦的糾結。
方覺明說的對,那艘從馬尼拉出發的貨船,不出十天八天就要進港了,停泊之處自然還是我熟悉的那間碼頭。
該怎麽做,阿肆自然心裏有數,只是……該做到哪一步?他即便有所計劃,但也必定不希望最壞的情況發生。
“唉……”我聽見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我再試着,勸勸他。”他又喃喃自語道,“最後一次了。”
最後一次了。
那麽……勸不動的話,接下來又該怎樣呢?
“那麽肆哥,如果勸不動呢?”開口的并不是我,而是坐在他身側的方覺明。
而被試探之人,回答得倒是很果斷,也很決絕:“那從此之後,他是他,我是我。”
雖然還是微醺的狀态,但阿肆的眼睛裏,又恢複了那種獨屬于革命者的明亮和堅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