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遺忘(2/2)
“我明白了。下次……我會還手。”
黑死牟看着他的頭頂,森仍保持着略微低頭的姿勢,也就沒看見那目光中掠過一絲近乎憐惜的神情。
“你總是這樣,我說什麽…你便應什麽,但你真的明白了嗎?”黑死牟閉上眼睛,他從沒如此教導過一個後輩,家主時的兒子尚且不需要他講這些道理,鬼殺隊時的隊士只需他指導劍術,鬼時更是無人前來招惹他,怎麽偏偏自己頭腦一熱帶回來的這個……
“你總是在逃避……不願意做選擇,因為選擇對你來說…意味着失去。你不想失去那些過去,也不想失去現在,所以你一直在痛苦,然後告訴自己…我已經盡力了。”
“你可以在今後的時間中永遠這麽下去,但……這真的是你想要的嗎?”
森栗林擡起頭,不知什麽時候流出來的眼淚順着臉頰滴到身下的榻榻米上,黑死牟卻不再說了。森明白這一番話的含義,因為那完全正确——他逃避、放置,清楚如果選了任何一邊,就會徹底失去另一邊。
他怕自己選了做鬼,就會忘記三津千代的臉;他怕自己選了做人,就會被那個早已不是人的自己撕裂。所以他什麽都不選。
黑死牟睜開眼睛,看見森栗林此時的表情,忽然伸出手,将棋盤推到一邊。
“過來。”
森愣了一下,沒明白是要做什麽,猶豫了幾息,還是膝行向前,挪到棋盤被推開後空出的位置。
黑死牟擡手,掌心擱到森栗林發頂,不輕不重地揉了一下。
這動作不應該出現在純粹的追随與被追随者之間,更像是長輩安撫難過小輩,于是眼淚掉得更兇了。森栗想擦掉,但手擡到一半又放了下去,他不應該在黑死牟面前這樣失态,不應該讓大人看見自己這副狼狽的樣子,可他又控制不住。
“……哭什麽?”
“我……我不知道,您沒錯,我一直在逃避,我什麽都想要,什麽都不想失去,所以什麽都得不到。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森栗林的話說得混亂,擡手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眼淚卻越抹越多。
“可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您告訴我,我應該怎麽選?選了鬼,我就是吃人的怪物,我連自己都惡心自己。選了人,我又已經不是人了,我回不去的。我哪邊都選不了,哪邊都不屬于我。”
黑死牟的手從森的發頂滑到後腦,停在那裏,他習慣這樣輕撫孩子的頭,因為過去少數的幾次見到母親時,他看見母親會這樣撫摸緣一。
“你已經是鬼了,這是無法争辯的事實。”他頓了頓,“所以……你從來不需要選,只需要做你想做的就可以。”
森栗林低着頭,看見身上布料被液體洇出的深色圓點,他想起很多事,從剛進入鬼殺隊到剿滅下弦之貳,從荷鎮巡邏那晚到變成鬼後黑死牟教授他月之呼吸,從遇見珠世與愈史郎到同累重游淺草寺,再到方才黑死牟從神谷皓緒的刀下救下他——可他還是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麽。
大人。他開口,喉嚨發緊。我……不知道我想做什麽。
黑死牟又揉了一下他的頭發,然後收回手:“那就慢慢想,鬼……擁有無盡的歲月。”
森慢慢擡頭看向黑死牟,忽然覺得這樣好像也不錯。
雖然沒有答案,但大人永遠就在那裏,而他也需要這樣的一個錨點。
他用袖子胡亂擦了下臉,有一邊只有一半,看起來有些滑稽。“屬下失态了。”
無妨。黑死牟指了指身側的棋盤,“下棋。”
森栗林深深吐出一口氣,手腳利落地把棋盤擺回原位,從棋盒裏拈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盤上。
沒有任何策略可言,只是放在了一個看起來順眼的位置。黑死牟看了一眼那枚白子,而後黑子落下,在棋盤上發出嗒的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