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墳茔(2/2)
“……從過去的本質上來講,我們沒什麽區別。”
“區別大了。”神谷皓緒再度擡起日輪刀,刀尖正對向森。“我殺的是畜生,然後站起來當人。而你吃的是人,然後跪下來當狗。”
森栗林臉色驟然變了,而皓緒也沒給他反應的時間:“——風之呼吸,壹之型,塵旋風·削斬。”
風刃瞬間便已經到了眼前,森的身體比意識先一步有了動作,數年間黑死牟對他的教導讓他的實力遠超從前,甚至應付弱柱水平的隊員都沒什麽問題。
但他不确定在如此攻勢下自己能只守不攻,畢竟眼前的神谷皓緒顯然是真的動了殺心。
一道又一道的綠色風刃襲來,森栗林被震得向後滑退數步。很痛,每一次格擋都像是有人拿着銳器反複切割他的神經,痛感從刀柄蔓延到手臂,再順着脊背竄入顱頂——因為逆柩是由他自己的血肉鑄成的,所以打到那上面與打到他自己身上沒什麽不同。
他當然可以用月之呼吸反擊,但反擊之後呢?繼續進行毫無用處的戰鬥,真的在這裏決出個你死我活嗎?不可能,他做不到,即便這人想殺了自己。
恍惚間風刃擦過他的肩膀。森咬牙躲過下一擊,刀柄一轉,用刀背架住神谷皓緒從上而下的劈砍,金屬交鳴,聲音刺耳的讓人發嘔。
他突然有些煩躁。
森栗林腳下用力,徑直向後躍去,皓緒順勢再次使用出呼吸法。
“風之呼吸——”
“血鬼術·月映波紋。”
剎那間,空氣仿佛被扭曲,融化壓縮成粘稠的液體。風之呼吸的斬擊在經過森的身側時如同進入了水面,軌跡一下子偏轉,徑直落到別處,斬斷了幾棵碗口粗的樹。
斷裂的樹乾轟然倒下,神谷皓緒眯了眯眼,收刀站定,沒有試圖繼續揮刀。
“血鬼術。”他冷笑一聲,“你倒是也學會了。”
森栗林沒有接話,周身紫色的光暈一圈圈擴散,将他的輪廓模糊成一片不真實的水影。皓緒也沒想聽他說什麽,身形一閃便從眼前消失。
風之呼吸的劍士以速度見長,神谷皓緒更是其中翹楚,幾乎是眨眼間便穿過了水幕來到森的面前,然後日輪刀的刀刃揮出,目标直指他的脖頸。
森栗林甚至沒有反應過來——月映波紋沒有阻攔敵人本身的功能,他知道這是個致命的缺點,但一般很少有人能這麽迅速地近他的身,所以從沒想過應該怎麽在被突破防線後自保——他想翻身躲過,但來不及了,日輪刀已經逼近到眼前。
自己要死在這裏了?
這能算是解脫嗎?
青司、朔、先主公……自己死了之後一切能恢複正常嗎?
他想閉眼,但沒有,他甚至能看清刃面上倒映出的自己那張有着非人特征的臉。
自己死了之後青司和朔會難過嗎?
自己死了之後珠世小姐還能找到別的能夠讓她采血的鬼嗎?
自己死了之後大人會失望嗎?會在意嗎?
他不知道答案,逆柩在他手中發出不正常的嗡鳴,像是在替他吶喊出來不及說出口的——
铛——!
不知何時,一把遍布金紅鬼目的太刀出現,橫亘在森栗林身前,擋住了原本即将砍下他頭顱的日輪刀。
生物本能的恐懼攀附向大腦将人裹挾,強大的威壓好像要化成實體掐斷喉嚨。皓緒握刀的手僵在半空,氧氣被擠壓出肺泡,耳鳴徑自炸響,帶來了短暫的失聰。
他猛地後撤,日輪刀擋在身前,呼吸急促而紊亂,目光落至突然出現的陌生的來人。混亂中,他看清那雙眼睛中的刻字。
——上弦壹。
如今活着的隊士中從未有人見過上弦之鬼,每次出現都意味着單方面的傷亡,更別提是鬼月之首。神谷皓緒想後退,但腿卻不聽使喚,不是恐懼——他告訴自己這不是恐懼,只是身體的本能反應,任何生物在面對強大的敵人時都會這樣,這是生理性的,與意志無關。可他的手在發抖,他的腿在打顫,他的胃在翻湧。
丢人現眼。他深吸一口氣,重新将刀握好。
黑死牟站在森栗林身前,視線轉到他身上,看不出有什麽情緒。
“大人……您怎麽——”
森沒說完,因為黑死牟在他話說至一半時就轉過了身去,望向不遠處的皓緒。
“風之呼吸的劍士。”
神谷皓緒沒有接話,呼吸終于恢複了少許,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重新評估局勢。對方是上弦之壹,鬼舞辻無慘麾下最強的鬼,憑他一個人不可能有任何勝算。但他不能退——不是因為什麽鬼殺隊的榮譽,而是因為朔就在附近。
如果他退了,這只鬼會詢問森發生了什麽,會發現「待宵」,會發現朔,然後事情會向無法挽回的地方發展。
手還在抖,但他已經在心中計算了一番能拖延的時間。
“風之呼吸——”
不是恐懼。皓緒在心裏重複。不能恐懼。
“玖之型·韋馱天臺風。”
巨大的臺風斬擊自刃面湧出,這是神谷皓緒目前能掌握的最強的一劍,也是風之呼吸九的劍型中最強的一招,範圍廣、威力大,即便不能傷到對方,也至少能——
黑死牟擡手。
他沒有用呼吸法,只是随意的抽刀揮出一擊,韋馱天臺風的型便從中間被斬斷。
皓緒手上一輕——他的日輪刀斷了。
身體由于慣性向虛哭神去的刀刃撞過去,神谷皓緒在空中強行轉身,卻因為失去重心狠狠落到地面,激起一片塵土。
黑死牟并未追擊,甚至沒有再看皓緒第二眼,只将虛哭神去收回鞘中:“回去吧。”
森栗林張了張嘴,但不知道說什麽,眼前神谷皓緒已經重新爬了起來,啐掉嘴裏的血沫,将斷刀換到左手,右手從腰間摸出一把短刃。
那把短刃似乎連材質都不對,不是猩猩緋砂鐵和猩猩緋礦石制成的,用來對付鬼毫無用處。
“大人,皓緒他只是……”森上前一步,擋在黑死牟與皓緒之間,想給皓緒找補,但黑死牟瞥了他一眼,森栗林不得不改口:“……好。”
不知從何處傳來琵琶聲,一扇木門乍然出現。黑死牟走進去,森跟着,皓緒想追,但森栗林回頭看了他一眼。
別追了。
求你了,你會死,別追了。
神谷皓緒的手臂垂了下去。
他站在原地,看着木門消失。威壓散去,手一個不穩,斷刀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周遭的空氣仿佛此刻才開始重新流動,皓緒腿軟跪下去,半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夜風灌進肺裏,涼得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