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墳茔(1/2)
來到墳茔
雅間的門虛掩着,琉璃川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低低的,聽不清具體在說什麽。
他給少年檢查了下,內髒沒事,腿斷了一條,除了有點失血過多外沒什麽大礙。
那就是你們當年瞞我的事?琉璃川往門外擡擡下巴。
神谷朔直接承認了,然而琉璃川只是點了點頭,朔有些詫異,問你不想知道為什麽嗎?琉璃川看他一眼,說你這麽做肯定有你自己的考量,我相信你。
雅間外的神谷皓緒坐在正屋的椅子上,翹着腿,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他歪着頭,看着站在柱子後面的森栗林。
森還站在陰影裏,一動不動,他不确定皓緒會不會趁神谷朔不在的時候做什麽,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在對方做些什麽的時候及時反應。
爐火跳動着,光投在臉上有些忽明忽暗。神谷皓緒忽然開口:“森前輩站那麽遠,是怕我,還是怕自己?”
森栗林沒回答這個問題。
“也是,”皓緒自顧自說下去,“你要是真怕什麽東西,那年就不會出現在仲見世,現在也不會出現在「待宵」了。”
他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響。神谷皓緒走到柱子旁邊,沒有走進陰影,就站在明暗交界的地方,居高臨下地看着森。“我說真的,你乾嘛要來?你待在這裏,除了刺激朔先生,對他有任何好處嗎?”
“這麽多年,你既不徹底倒向鬼,也不回到人這邊,卡在中間,時不時傳出些消息,讓所有在乎你的人跟着你一起卡在中間——你哪來的這麽大的臉?”
森栗林沒有反駁,因為他也知道自己如此作為其實一直在消磨友人們的耐性與精神。他擡起頭,對上皓緒灰藍色的眼睛。
“……你說得對。”
神谷皓緒眯了眯眼,似乎沒料到對方會這麽直接地承認,這讓他很不爽,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
“那你為什麽不走?你明明可以走,你随時都可以回那個上弦身邊去,回你的深山老林。你留下來是在等什麽?等朔先生終于下定決心殺了你?還是等鬼殺隊有一天可以重新接納你?”他握住腰間的日輪刀刀柄。
“我告訴你,森栗林,你沒有這個機會,你不配。”
如果繼續聽之任之就有點太窩囊了。森想。可他還是不知道應該從哪個方面辯駁才能去證明對方說的有錯。所以他誠實說:“我不知道。”
神谷皓緒盯着他看了幾息,忽然嗤笑一聲,似乎是被氣的。
“你不知道,然後你就這麽晃蕩了五年,晃蕩到你的名字成了隊內不能提的禁忌,晃蕩到先主公——”
他沒有說下去,但森栗林知道他要說什麽:先主公自戕了,産屋敷景昭——那個溫柔到幾乎不适合做鬼殺隊主公的年輕人——選擇了結束自己的生命。神谷朔說那跟自己沒關系,但森知道,他的名字一定也在那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之中。
“怎麽,不說話?你剛才不是挺能說的嗎?跟朔先生争辯的時候氣勢不是很足?”
森栗林垂眼:“……你說得對,所以不需要我再說什麽。”
神谷皓緒這次真的被氣笑了,他轉身摘下領巾,跟那顆托帕石一起随手放在桌上,然後往大門外走。
“給我滾出來,我不想髒了「待宵」。別讓我說第二遍。”
他先一步推門,森看向腰間的逆柩,深吸一口氣,還是跟了出去。
皓緒已經走出了很遠的路,森栗林完全能趁着這個空檔直接離開,但他沒有,也許是因為對方剛才在正屋的那些話戳到了他內心深處最不願意觸及到的地方,他不想走。
兩人一路回到剛才的林子,這地方偏,離「待宵」也遠,不管多大的動靜都不會傳過去,如果要動手,這裏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日輪刀不知何時已經出鞘,森有看到,那刃面是綠色的,握在神谷皓緒手裏陰冷得恐怖。
皓緒沒有回頭,只是站在那裏,像是在等森栗林自己走過來。
森在距離他十幾步的地方停下。
“你倒是真敢跟來。”
“你說了那麽多,我總得給個答複。”
神谷皓緒終于轉過身來,嘴角挂着一絲冷笑。“你能給我什麽答複?你說得對還是我不知道?這些我已經聽過了。”
“你想殺了我嗎?”
“……什麽?”
“我說,”森解除掉自己的拟态,手同樣按上逆柩的刀柄,上面的鬼目睜着,不知道在看哪裏。“你想殺了我嗎?”
“那當然。”
“你殺了我,然後呢?回去騙朔我已經走了,不會再回來了。他會難過一陣子,但慢慢就會接受,再然後,你繼續做你的鳴柱繼子,他繼續做他的鳴柱,一切恢複正常。你是這麽想的嗎?”
“不然?”
森栗林露出淡淡的笑意:“你知道這不可能。”
皓緒的表情終于變了,不是預料中的憤怒,而是一種被戳到痛處後迅速掩蓋上的冷漠和開始外顯的殺意。
“你想殺我,而且從來不是找不到機會下手,你是在等朔說可以殺了我,但他不會說。你等不到,所以把氣撒在我身上,怪我不走,怪我不死——因為你知道,如果你真的殺了我,朔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閉嘴。”
“你顧忌的不是別的,是怕他不要你,是——”
日輪刀破空而來。
森早有準備,逆柩橫擋,刃面與刃面相撞,火花在夜中濺開。神谷皓緒的攻勢淩厲而迅猛,帶着他特有的不要命的打法,呼吸間已經砍出數十刀。森栗林只守不攻,腳步不斷後撤,見招拆招。
皓緒見他不還手,刀刃一轉從側面劈下,森側身避開,刀尖擦過他的袖口,割下一片布料。
“我讓你閉嘴。”
“被我說中了?”
自然沒有得到回答。日輪刀再次襲來,這次森栗林沒有退,硬生生接下了這一擊,神谷皓緒的力道比他想象中更重,虎口被震得徑直裂開,血順着刀柄往下淌,又馬上愈合。
皓緒收刀,轉腕,又一記橫斬直奔頸側。森俯身躲過,幾縷發絲被削掉。
“你就只會躲嗎?”神谷皓緒的呼吸開始加重——因為憤怒。森栗林的消極應戰像是一種無聲的嘲諷,這種比任何反擊都更讓他難以忍受。
森沒有回答,他知道自己剛才那些話窺探中了對方最深的恐懼——不是怕殺不了自己,而是怕動了手之後,與朔的關系會徹底無法修複。
他看向皓緒的眼神突然多了幾分憐憫。
神谷皓緒注意到他的神态變化,一時居然忘記了繼續攻擊。“……你在可憐我?”
“不是。”森栗林搖頭,“我在想,如果當年依賴朔的是我而不是你,我現在會不會也站在你的位置上,對另一個人……或者鬼拔刀。”
皓緒的臉上沒什麽表情:“別把我和你相提并論。”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