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1/2)
犬
下山時和服下擺的水漬已經乾透,材料沒用多少,牛皮紙包裏的東西幾乎是原封不動地裝了回去,森栗林逛了半天,最後将它們埋到了一個現成的小土坑裏。
是時候回去複命。再伏身跪于黑死牟身前時對方已經換回了慣常的打扮,卻看不出姿勢改變過半分。
“交與你的事,可有順利完成?”
“自是順利,大人。”森起身回話,瞥見黑死牟發間仍別着的那根銀簪。“下弦之伍并未發難,我為他們演示過後便回來了。”
黑死牟嗯了一聲後閉上了眼,森栗林就那樣安靜地待着。不知過了多久,大概是鳴女又奏完幾曲,他突然聽見有人在他腦中說話:
“哎呀,這位就是黑死牟閣下新養在身邊的小犬嗎?我看到你去找小累了,不過很難過的是只看到了那麽一點——無慘大人都不許我去找小累玩呢。”
“……童磨。”
“黑死牟閣下!真是好久不見,要不然您向我發起對話?這樣就不用在這位小朋友的腦子裏和您聊天了哦!”
聽黑死牟不理他,童磨又接着騷擾森:“你會做點心嗎,守倫?那真是太厲害了!雖然成了鬼之後吃不了點心……就像我之前喜歡喝酒,可成了鬼之後就只能用酒泡澡一樣,沒辦法享受真是太可惜了——”
“聒噪。”
黑死牟打斷他的喋喋不休。
森栗林的心神自童磨的聲音出現後便開始游離不定,看到?如何看到?難不成鬼之間是可以在一方不知情的情況下共享視覺的?還有這突如其來的傳音……
他蜷起膝上的手指,思慮着若還能有機會見到友人,一定要同他們傳遞這份情報。
童磨咯咯笑起來:“确實是打擾黑死牟閣下了,我也只是想和小守倫認識一下而已嘛,畢竟大家都是我的朋友,只落下他不是很不禮貌嗎?”
“……”
興許是黑死牟懶得再和童磨廢話,他直接傳音讓鳴女将眼前的人送走。
鳴女掃過琴弦,等森回過神來時,整個人已經重新回到了地面上。他四處環顧,眼前能見到的只有高聳入雲、遮住大半天空的樹木。
似乎不是他平時不在無限城時所居住的地方。
“……咱們兩個被趕出來了呀。”
森栗林乾笑,顯然沒料到童磨還在。“童磨大人有何要事?”
“都說了只是想和你認識一下,小守倫,你還沒見過我吧?”
森仍維持着跪坐在地的姿态,強迫自己維持着表面的平靜:“承蒙您的擡愛,我不過是有幸追随于黑死牟大人罷了,如何能夠讓您産生興趣…實在不敢當。”
“這麽謙虛做什麽?”童磨的聲音帶着笑意,卻無端讓人脊背發涼,“黑死牟閣下向來獨來獨往,連我都不敢和他多打趣兩句。能夠跟在他身邊的,這幾百年間,你可是第一個哦?”
就在這時,有腳步聲響起,不疾不徐,從身側樹與樹的間隙中傳來。
森看過去,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頭白橡色的長發,可頭頂卻是如同被血淋過般的鮮紅;接着是那張俊美的臉,雙眼的虹膜仿佛七彩琉璃,在夜中格外醒目。他執一金色鐵扇,着半身披風,面上是永恒不變的、悲天憫人似的微笑。
上弦……貳。
森栗林看見那眸中清晰無比的刻字。
童磨在距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停下,歪了歪頭:“還要多謝琵琶姐姐把你送過來,不然真不知道咱們兩個到底要過多久才能見到第一面。”
他聲音聽起來愈加愉悅,說着還向前湊得更近了一點,眼睛微微眯起,鐵扇展開遮住半張臉。
“要不要去我的「萬世極樂教」做客?我可是很歡迎你呢!”
森感受到童磨身上所散發出的威壓,他猶豫了會兒,并未聽見黑死牟反對的聲音,于是終于在童磨的注視下垂首:“……萬分榮幸。”
童磨将他引至密林深處,直至達到那宏偉通明的教司、一望無際的蓮花池。這地方是美的,可美中又透出空洞的虛無。
進入其內部,主堂隔間中上首的臺座空着,被繁花層層包圍。二人一同進入教祖的空房,森栗林看着童磨熟稔地走到臺座上,朝他招了招手。
森過去,坐于童磨對面。
“不要這麽拘謹嘛,守倫。”童磨倒了杯茶——雖然他們并不能喝——然後推到對向。“「萬世極樂教」的教祖……嗯,就是我,最近可一直都在好好地聽信徒們所說的話哦。”
他毫無形象地向後靠去。
“畢竟我生來的使命就是為他們帶來救贖的嘛。”
聽童磨自說自話得起勁,森栗林垂首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背,時不時點頭附和一下,不知是聽還是沒聽進去。
線香的味道淡淡萦繞在周圍,上弦貳的話卻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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