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飲鸩止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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飲鸩止渴

太陽永世耀眼,但惡鬼早不能去觸碰太陽。鳴女的指尖偶爾勾過琵琶弦,奏出斷斷續續的琴曲,眼前建築幾乎一刻不停地在變換。頸上的桎梏讓森栗林幾乎無法呼吸——鬼需要呼吸嗎?

他趁黑死牟莫名陷入沉默時悄悄向後靠了靠脖子,除了束縛感之外沒有任何其他的不适。

看來是不需要呼吸的。

森栗林被這種非人感噎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似乎是感覺到他的動作,黑死牟終于從回憶中抽身,松開拽着森栗林衣領的手。對方臉色蒼白,在失去支撐的下一秒便跪坐到地上。

迫切的饑餓未曾遠離,跟着認知的失調與自我厭惡一起掙紮着游弋向神經。森栗林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嘗到自己的血,又苦又澀,仿佛在密封的罐中發酵了數年,與剛醒來時嘴中的味道截然不同,沒有絲毫鮮甜的影子。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他胃中又是一陣翻湧。

“看來你餓了,”黑死牟并未看向他,目光落在虛空中的一處,“不要抗拒本能…那只會徒增痛苦。”

什麽本能?鬼的本能?森栗林擡手用手背抹掉自己唇上腐爛的血,若不抗拒這“本能”,他才是真的已經堕落,再沒有回頭的可能。

“站起來。”惡鬼再次向他提出命令,這次不同于上次的縱容,而是在話落時直接将手中的太刀擲到森栗林身前。刀身上的眼睛混亂後緩緩移動,将猩紅的瞳仁正對向他。“握住它、感受它、接受它。”

森栗林有一瞬間恍神,身體倒反天罡控制大腦先一步握住刀柄,刃上的鬼目突然流出血淚。指尖觸到血管的搏動,這一刻他分不清自己是握着刀,還是刀又重新粘連回他的血肉。無限城的梁柱再次在眼前旋轉,琵琶聲愈來愈急,本應難以忍受,可他腦中蹦出的第一個想法居然是……

……安魂曲。

手心的搏動逐漸與心髒同頻,血淚流淌到地面,蜿蜒着染紅和服的下擺,宛如新生的臍帶。弦音再次拔高,更加尖利刺耳,在地板傾軋翻轉的轟鳴聲中,他聽見刀劍破空的風聲。

“揮劍。”

黑死牟的聲音穿透思緒,森栗林本能地揮出手中的武器,刀鋒處未見任何水流湧動,只剩最原始的動作。月刃将周遭的一切削割成齑粉,攻勢比第一次見識這華麗的劍技時更加兇猛。

新月與刀刃相撞,迸濺出的卻并非火花,而是血肉。殘缺的華光映出新生鬼蒼白的樣貌,經久未散。

“水…在何處?”黑死牟的六目略過他顫抖的指尖,“接受現實…過去作為人的你已死,現在活着的…是永夜下的魑魅。”

森栗林踉跄着後退,被太刀上的鬼目一下鎖住。透過那只詭瞳,他看見走馬燈般的幻影——母親撫摸弟妹頭發時溫柔的笑臉、父親獵鹿時弓弦震顫的嗡鳴、神谷拔刀時周身環繞的電花、庵川離去時帶着少年意氣的背影、前田被月刃貫穿時驚愕的表情……最後定格在無限城頂端混亂錯綜的榻榻米,無數道木門折疊湧出,其上的紅日依舊刺眼——那輪太陽竟開始融化,赤紅滴滴答答向下墜落。

“……!”他抱頭再次跪伏于地,視線颠倒,終于明白滴落下的紅由何而來,那不是太陽在融化——森栗林看見自己被斬斷的頭顱,齒骨裸露到空氣中,又馬上被攀起的血管與肌肉覆蓋。

黑死牟不知何時出現在面前,沉默片刻,俯身将他上半顆腦袋安回原位:“憎恨吧……恨太陽抛棄了你,恨過去的同僚厭惡着你,更恨将你變成這樣的我。他将虛哭神去刀鞘的一端抵在森栗林心口,但別忘了——正是這份恨意,才驅使着你揮劍…為斬斷自己的過去,為吞噬自己同伴的罪孽,為…你永恒的未來。”

琵琶聲乍歇,驟然降臨的死寂如同催化劑,森栗林終于聽見自己的血液重新流動,化為月光釀成的鸩酒,随着神明的低語爆發出最洶湧的浪潮。

他有什麽好恨?

他已非人,理應被太陽所抛棄;鬼殺隊的職責便是斬殺世間所有鬼物,被厭惡也無話可說。而如今的痛苦……森栗林才拼好的下颌打着顫,人的意志拉扯着他,讓他無法斬斷過去,更無法沉淪于永夜,只有那罪孽如同業火無時無刻不在灼燒着心肺。

虛哭神去仍抵着心口,沒有涼意,卻是溫熱的。森栗林伸手撫上那血肉之鞘,理智幾乎崩盤——他能夠去恨誰,想來想去只有自己,自從醒來見到眼前月讀的第一眼後脊梁便已經彎折,俊美的容顏如同詛咒印刻于腦海,引誘着脊髓最深處的奴性控制軀體。

真是個廢物、軟骨頭。他在心裏痛罵自己,聲帶卻先一步振動:“我……”視覺通過視網膜将黑死牟的臉送遞到大腦,“該怎麽做…?”

你在說什麽?話問出口的一瞬間,森栗林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頸上快變成擺件的腦袋終于奪回了身體的控制權,他的一部分已經開始自暴自棄地屈服,這是絕不允許的,就算認知七零八落,也絕不允許。

黑死牟只是沉默,收回虛哭神去別到腰間。惡鬼作為曾經的大家家主最懂如何拿捏人性,此刻不需要任何話語,光是寂靜就足以折磨得讓人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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