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1)(1/2)
鬼(1)
黑死牟正遭遇鬼生最大危機。
早在白日下午他便感覺到自己歇腳的位置附近有人埋伏,至少三個柱級,算是人類強者,但還看不過眼。他由無限城外出的理由很簡單:明治三十年,衣料同之前有了不少新花樣。無慘從未派遣過他去尋找青色彼岸花,反而常常讓他出門去買些時興物件。
蟲子們過于煩人,本想一招解決,卻在準備拔刀時嗅到了意料之外的香氣。那香氣他是熟悉的,可卻又一點都不願懷念。繡球香加木調,還有些草藥的苦味,他想起自己那二十出頭便因病早逝的母親:繼國朱乃。
這種香調十分特殊,只有母親的本家還有一些旁支才會調制這樣的香味。如果不是自己曾聞過,興許根本不會注意到。
遇到了母親本家的後人…?黑死牟細細感受,其實與四百年前的味道還是有些偏差的,但過去這麽久,有些配方發生了改變也說不定,這是很正常的事。
太陽逐漸西斜,緩緩沒入地平線。夜幕降臨,他隐去自己的身形,改變了主意。
既然他們循着自己的氣息而來,那便收起氣息,悄無聲息閃至香味源頭身後。通透視覺掃過對方身體——并不是。與母親本家小森家并無關系。
有意思。黑死牟目光瞟到那人胸前的禦守,香味正是由此傳來。上面有其他人的氣息,想來這禦守應是臨時贈送。
他蒼白的手指摩挲着刀柄,氣息最濃郁的位置……在西方。
眨眼間黑死牟身影消失在原地,向西方疾馳。此行目的并非殺戮,反倒更像是去确認——歷經滄海桑田,不知還能否再次窺見昔日故人的些許影子?若真是與母親有些關聯的後輩…也許去看一眼也無妨。
他一路輾轉至荷鎮外圍,終于找到了禦守原本的主人,由血脈來看,那人定是小森家旁支的後人。黑死牟靜靜凝視着這支小隊,目光穿透夜色鎖定在森栗林身上。
雖是“故人”,但血脈也已經稀釋至此…不論從何來講,眼前人都與曾經那個鼎盛的小森家扯不上太多關系了。他欲要離開,卻察覺對方握劍的姿勢:手腕下壓刀柄,無名指與中指緊握,食指與小指虛攏;拇指按住後鼻。
……某種古老劍型的起手式。
小森家也是武家,自有自己的劍術傳承,後人雖早已棄用,但某些本能或許早已刻入血脈。
黑死牟這才正眼觀察,那人應該也有柱極的實力。出于某些私心,他還是沒直接痛下殺手。
相遇既是因果,如此,探探實力也好。
若你能接下這随手一擊,那便證明經歷數次年號變化,還仍有血脈存在于世的小森家命不該絕;若接不下,便證明小森家氣數已盡,連同母親和過去——合該在此斷絕。
虛哭神去出鞘,在遠處的人根本無法感知到的位置,他揮出一劍。
“月之呼吸,壹之型,暗月·宵之宮。”
之後的故事便已明了,令人意外的是對方竟真的在使用水之呼吸時無意展現出了那古老劍型技巧的影子,雖有些四不像,但至少看出傳承并未完全斷絕。
所以腦子一熱将其變成了鬼——不,還沒成功。
黑死牟嘆了口氣,廢棄木屋外的太陽早攀至山頂,已經過去半天,竟然還沒成功轉化,看來實力确實不俗。
但之後會不會失敗不是現在最需要擔心的事。躺在地上的人還在痛苦地呻吟,傷口不再流血,就是這姿态怎麽看怎麽奇怪,只有上半身半個身子……嘶——
如果對方順利轉化成鬼,肢體再生,那簡直就是衣不蔽體?!
有傷風化…有傷風化……
黑死牟閉上六只眼睛,頭腦風暴了好一會兒。
晚上給無慘大人挑選衣物時…順便也給他買一套吧。
————
森栗林醒來時大腦一片空白,饑餓蠶食着他的理智,讓他根本無法思考太多。那并非單純胃部的空虛,而是源自靈魂深處的震顫與渴望。他分不清自己究竟看到了什麽,只聞到附近甜膩到讓人發嘔的血腥氣、只聽到粘稠的液體滴答作響,是…食物。
一口,皮膚與肌肉分離;兩口,髒器暴露在空氣中;三口,心髒被摘除,化為嘴中的肉沫。四口、五口……
澎湃的生命力自體內生出,斷肢處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異響,骨骼與肌肉重組,這感覺簡直美妙絕倫……
待他終于恢複理智之時,看清眼前屍體的狼藉、發現自己手掌與臉都沾滿鮮血,他又要嘔吐,這次并非因為恐懼:他在吃人,他吃了人。即便眼前的屍體并沒有頭,但這件羽織——是三津,他吃了三津。
他開始乾嘔,但什麽也吐不出來,血肉早在吞食下去的瞬間便化為身體的養料。
血,到處都是血,他還吃了別人嗎?他捂住嘴,但血腥味變得更加濃烈。他好餓,不、不可以,日輪刀、日輪刀呢?
森栗林顫抖着摸向身側,什麽也沒有。與上弦壹戰鬥時日輪刀便已經斷裂。自己沒有死,沒有作為人堂堂正正死去,而是變成了曾經奪走他一切的惡鬼。
他絕望地癱倒在地,門卻在這時被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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