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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山長水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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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楚纓問起這些年的生活,她答得簡潔:“屬下走過許多地方,也經歷過許多人和事。”

“那楚大人接下來打算去哪?”我又問楚纓。

楚纓笑得灑脫:“江湖兒女,自是四海為家。”

我對楚纓提議說:“楚大人,回西北軍看看罷。”

“清暮長大成人了,她先前也在斥候營,如今去了栖雁山馬場。”

“我兄長幾年前過世,廷先做了木日娜的王夫,涵先整日追着清暮跑。軍中老資歷的将官們脾氣秉性各異,我如今只是打理軍中簡單事務。”

“我需要熟悉西北軍軍務的人,作為我的輔佐。”

楚纓沉吟片刻,說她需要時間考慮,我對此欣然應允。

我對楚纓說,日後如果有事需要幫助,只管來京城唐府尋我,我近些日子會在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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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裏的故人不多,有些人活着離開京城,有些人喪命于此後、深埋在黃土之下。

我帶清暮去她父母和兄長墓前祭拜過,令顏的墓碑前沒有瘋長的野草,只有一棵能夠遮雨擋陽的蒼勁松樹,想來是成陽和蓮知的功勞。

我也去城外皇家陵寝去祭拜了徐黎,中途路過慶晖陵寝時,我腳步不停。

出乎我意料的是,徐黎的墓前竟然有人祭拜,這人卻不是她的兒子慶初。

須發皆白的田大學士看見我,眯着眼睛瞧了一會。

我激動上前,面對田大學士執弟子禮:“弟子唐映,見過田大學士!”

田大學士熱情的邀請我們去他家中做客,他年事已高,隐退朝中多年,如今不再擔任宮中女學教習,而是随家人居住在偏遠的京郊。

我依舊稱呼田大學士夫子,田大學士不會再提醒我上課走神,他稱贊起我這些年在西北的功績。

面對田大學士這些誇獎,我不免聽得面皮發燙。

我問起田大學士為何會在徐黎墓前,皇陵地處偏遠,山上風大,他老人家容易着涼受寒。

田大學士卻将他書房桌案上整理好的文稿遞給我,說那是他和徐黎師徒二人整理好的古籍批注校對。

“徐小姐生前撰寫了一部分內容,在她離世後,是如今的賢太妃娘娘托成陽殿下之手,将這些書稿轉交給老夫。”

“這幾日,批注工作已經接近尾聲。老夫想着要告知徐小姐一聲,她當年未竟之事,已由老夫代為完成,她在九泉之下可以安息了。”

田大學士說。

我看着桌上厚厚一摞書稿,從中看出徐黎和田大學士不同的筆跡。

我難掩心中酸澀之意,哽咽着對田大學士說:“多謝夫子,您依舊肯稱呼徐黎為徐小姐。”

田大學士淡淡道:“徐小姐是老夫此生最為得意的門生,若是連老夫都不記得她的詩文才華,世上又有何人會記得她呢?”

有人敲門打斷我們的談話,來人推門進來,是個妙齡少女。

“來,芸雁,”田大學士朝着門口的少女招手,“這是我與你提過的,我的弟子唐映,如今在西北之地,人人稱她一聲‘二姑娘’。”

田大學士又對我說:“這是老夫與發妻的老來女,名喚芸雁。”

田芸雁生得一副書卷氣,同她父親田大學士年輕時的氣質極為相似。

她走上前來,同我見禮:“小女芸雁,見過唐二姑娘。”

“芸雁久聞二姑娘大名,心中傾慕已久。今日得以一見二姑娘真容,是小女之榮幸。”

待芸雁離去後,田大學士語帶忐忑地開口:“老夫這小女兒自幼飽讀詩書,尤其對天文星象興趣濃重。”

“老夫與夫人不忍心老來女過早出嫁,便将她留在家中,多養了幾年。”

“夫人也曾試着為小女尋過幾門親事,只是小女酷愛星象歷法,她對為人妻為人母之事,尚無什麽興趣可言。”

“老夫聽聞,西北民風淳樸開放,萬般不似京城之地禮教深重。西北尚有能人異士李家姐弟,作為西北軍的幕僚。”

“老夫便想着,不知唐小姐可否看得上小女微末才華,讓她為西北效力。”

田大學士語氣誠懇,我自是沒有拒絕的理由。

我笑着對田大學士說:“西北之地初建,自是急需人才之時。眼下西北商路初通,商隊尚不熟悉路線方位。夫子放心,令千金的才華,在西北定有用武之地。”

于是,回程西北的隊伍裏,多出來一個田芸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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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會終有離別之時。

我和蓮知誰都沒有提及離別的字眼,就像過去我和令顏出門時,令顏不喜歡蓮知跟着,我就讓她留在家中。

蓮知問起我路上攜帶的各種東西,我一一作答,仿佛我真的只是與令顏一同出門去,不等到太陽落山就會回來。

我站在靜春宮門口,對蓮知說:“就送到這裏罷,蓮知你送得再遠些,我會舍不得走的。”

這誠然是一句非常孩子氣的話,西北事務衆多,我不可能讓玉笙一個人留在西北,處理着一大攤子事。

蓮知卻當真停下腳步,她伸手替我理好鬓發,叮囑我說:“記得常寫信給我,我只要小姐單獨寫給我的信,不要和成陽殿下一起的。”

我輕輕抱住蓮知,深吸一口她身上好聞的味道。這味道我每次聞到,心情都會平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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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一行人走出京城那扇氣闊的城門,霁華勒馬回首,她說:“這回我總算知道,姑姑和清暮姐姐為什麽不喜歡京城了。”

霁華伸出手,在空中比劃着看不見的界限:“京城不會有西北那樣自由的風,只要站在西北的風裏,人就會變得輕松暢快起來。”

“京城只有枯燥乏味的禮教,我去哪裏都要下跪行禮。”霁華嘟着嘴巴說,她對此很是不滿。

“也許,西北的自由之風,終有一日會吹進京城。”我說。

“會的,”李成闕說,“姐姐還在京城,她會全心全意輔佐賢太妃娘娘和成陽殿下。”

京畿官道上,有位鬥笠客早早等候在此。

我驚喜地打馬上前:“楚纓!你決定回來了!”

性格內斂的女将,笑容清淺地對我點點頭。

孩子們在叽叽喳喳說着話,京城長大的芸雁還有些不習慣這種氛圍,不會騎馬的她有些無措地坐在霁華的身後。

廷先喜滋滋地抱着賜婚聖旨,恨不得時刻貼在清暮身邊。

清暮無可奈何地白了廷先一眼,由着他去了。

雲含和楚纓兩位舊相識在說這話,雲含恨不得盡數了解楚纓這幾年的經歷。

不善言辭的楚纓,只好斷斷續續講起她這些年的見聞。

李成闕忽然對我提起一事:“玉笙夫人有信來,她說懷照來永寧城了。”

我驚訝地瞪大雙眼:“這小子來永寧怎麽也不告訴我這個母親一聲。”

李成闕沉吟片刻說:“懷照應該不是來看你的,最近我聽人提起過,他時常追在城裏那位天才女畫師身後。”

永寧城的天才女畫師?

我想起來,城中是有那樣一位驚才絕豔的天才少女畫師。

她還是我有次路過永寧城外、一處偏僻村子時,偶然發現的。

少女名喚蘭明月,她家中清貧,母親早逝。同為畫師的父親靠着畫畫的微薄酬勞,将她撫養長大。

我自幼受到父親熏陶,自是看得出,少女的畫作中,有着透出紙背的蓬勃生命力。

聽聞我有意邀請她去永寧城,蘭明月只是問我說,那去了永寧城以後,她還能繼續畫畫嗎?

得到我肯定的承諾,少女的雙眸中爆發出熱烈的光采。

于是蘭明月來到永寧,如今她已成為城中小有名氣的畫師。

我擺擺手說:“算了,年輕人的事情,就交給他們自己處理罷。”

李成闕深表贊同,他自然地牽起我的手,開始計劃着西北軍權移交後,我們去西陸的旅行。

我擡頭望向遠方,是日風輕雲淡、天朗氣清。

這一年,新帝登基,定年號為長寧,寓意天下太平、山河永寧。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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